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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蔡瓊見顧開春母子出了門,與張諫之道:“掌柜,他們這便是要去宋宅了,我與他們說過要留一些辛苦錢在那兒了,您可是過會兒就去???”
“不急,等等罷?!?
蔡瓊卻是不放心:“我得悄悄跟去看看。”
“去罷?!睆堉G之不急不忙,又要了一盤點心,推給白敏中:“慢慢吃罷,吃完再過去?!?
白敏中吃著吃著抬了頭:“當真不急么?”
“該是你的便會在那里,若不該,再怎樣爭分奪秒也是無謂?!彼p抿了一口茶,姿態很是悠閑。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蔡瓊忽然飄回來了,緩了口氣瞪大了眼與白敏中道:“白姑娘啊,我嚇死了啊,好多金子與首飾啊,宋秀才那家伙深藏不露??!那鴇母嚇得都不敢拿了,顧開春那小子也愣住了啊,死活不肯要?!?
白敏中沒什么太大感受,她語聲平淡地轉述給了張諫之,張諫之則道:“那你便幫個忙,替他們運回來罷?!彼鹆松恚骸叭襞卤蝗税l現,走陰魂道自然最好,宋秀才想必也樂意一起送罷。”
蔡瓊聞言立時便沒了影兒,誒如此捷徑他如何就想不到呢。
白敏中見他消失不見,也起了身,打算與張諫之一起回去。沒料才剛走出花街,張諫之便在一間棺材鋪前停了下來。他進店買了些金紙,默不作聲地出去了。
白敏中想起蔡瓊的那幾個元寶來,掌柜這是要給蔡瓊報酬?
人間輕而易得的紙元寶,在他們那個世界卻好似十分有用勝過一切。實打實的金銀財寶,于人間是難得的財富,在他們那個世界卻根本沒有用,全然可以大方地拱手送人。
她跟著掌柜回了客棧,坐在院子里疊金元寶,迅速疊好了滿滿一簍子。張諫之過來道:“我去燒罷,你去伙房幫會兒忙?!?
白敏中立時洗個手去伙房幫大榮打下手。
大榮邊忙邊嘀嘀咕咕道:“也不知怎么了,你與掌柜一出去,店里便忙得很,平日里這個點早沒人了。”說著將菜盛出鍋,盤子遞給白敏中:“喏,這個是前頭有個女客人點的,你快點給送過去?!?
白敏中又去挖了一碗米飯,和菜一道放在漆盤上便端著往前去。
她到了前堂看了一圈,只見坐了兩位女客,分得很遠,且都上了年紀,只留了個背影給她。她抓抓后腦勺,實在判斷不定是哪個,便打算上前問一問其中一個。
然她剛朝那個方向走過去,在樓上走廊里拖地的阿堂忽喊道:“你往哪兒送呢?!那兒又沒人!”
白敏中雙手緊緊握住了那漆盤。唔,不是人……
她立時轉了個身,朝另一位女客走去,將飯菜給她擺好,抱著空漆盤拔腿就往后院跑。
——“只要裝作沒有看到,他們就不會纏上你?!?
白敏中到后院喘了口氣,又往前邊送了幾回菜,那位上了年紀的女客一直就那么坐著,不動不吭聲。
白敏中潛意識里覺得糟透了,總覺著那老婆婆身上有強大的怨氣。
待送走了店中最后一撥客人,外面鐘鼓聲響起時,白敏中收拾起桌椅來。那老婆婆突然喊了她一聲:“白姑娘?!?
白敏中心陡然間提到了嗓子眼,她望著前堂往后院去的那扇門,心道掌柜這個點怎么還不到前面來算賬呢?
她裝沒有聽見,繼續收拾桌子,那老婆婆忽地起了身,轉眼便到了她跟前。白敏中只見一張皺紋遍布的臉在眼前不斷放大,自己被嚇得坐在地上都沒有意識到。
她忽覺呼吸一滯,眼前陡黑,客棧的門卻忽然被推開了。
“張先生在么?”
掐在自己頸間的那雙手忽然消失了,白敏中癱坐在地上低頭喘氣,再抬頭,只看見一臉沉郁的葉代均朝她走了過來。
葉代均看到她,這才想起昨晚的一些事。啊,那個半夜在后門口燒火的神叨叨的小姑娘,便是這個伙計。
“你怎么了?”
“沒、沒什么……”白敏中迅速地爬了起來,“地剛拖過有點滑?!?
葉代均微微瞇了眼。這位小伙計為何總是這般奇奇怪怪?但他并未問這個,只說:“你們掌柜在么?”
“興許在房里……”白敏中拍拍衣服,“我這就替您去喊。”
她低著頭匆匆忙忙出去,到了前堂與后院那門口時,還回頭迅速環視了一下整個前堂,全然沒有了那老婆婆的身影。她恍惚間記起這個聲音來,正是那日在茶鋪里聽到,且張諫之不許她回頭看的那個惡靈的聲音。
也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她前去喊了張諫之,說葉代均在前面等著。張諫之瞧她臉色甚差,抬手便試了試她額頭,言聲淡淡:“著涼了么,有些發燙,早些睡罷?!?
她今日便要搬去新屋一個人睡了,本對此期待已久,可不知怎么的,今晚卻……無比希望還能再與張諫之睡一個屋子。她當真,心里有些發毛了。
張諫之言罷便去了前堂,白敏中洗漱一番,回了新屋。
夜深了,安靜得出奇。
張諫之好不容易與葉代均周旋一番,末了竟又給他灌了酒,敲暈了拖他上樓,省得他總來煩。
下了樓,他花一刻鐘理了賬簿,這才回后院去休息。
他洗漱完正打算熄燈,看到那燭火跳得十分奇怪,心中不由起了疑。
不好!他執了火燭出門,拼命敲白敏中的房門,里頭卻一點動靜也無。那燭火依舊跳得甚奇怪,他便索性撞開了屋門,立時朝床那邊望去。
白敏中那床鋪卻空空如也!
☆、【一三】
一陣風將燭火吹熄了,環顧四周什么臟東西卻也沒有。張諫之想起先前在茶鋪里碰見的那只惡靈,不由輕蹙了眉。
隔壁阿堂聽聞方才的敲門聲,披衣跑了出來,只見掌柜站在小白屋子的門口,也不知在做什么,便問道:“掌柜這么晚了可是有事?”
“先前在前堂可見白敏中有何異常?”回想起她額頭燙成那樣,興許是受了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