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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頭:“嗯,二嫂肯定沒事,咱孩兒肯定不會有后媽,后媽都可孬孫。”
柳長青家寬敞的院子一畝多大,一字排開五孔向陽的窯洞,都是門上帶著半圓的亮子,旁邊還開個大窗戶的,十里八村還沒有一家的窯能跟他們家比,這是他和老大柳魁花費三年多的時間慢慢改造出來的,全都是青石券門,玻璃是前年柳魁托了一個戰友在縣玻璃廠當廠長的哥哥弄來的,說是殘次品,不要錢,其實只是上面有一點氣泡或毛點,一點不影響使用。
西廂房是三間青石墻的大瓦房,,石頭是他自己打的,紅瓦是托了公社書記王長民在窯坡買的,光是從窯坡拉回來,在山路上來來回回折騰了半個月,房子蓋成后,一個村子的人都眼熱的不行。
這是他們附近十來個村子僅有的一所紅瓦房。
最西邊的窯洞是三個最小的兒子住的,前幾年孫嫦娥每天早上都得從里面拉出尿濕的被褥來曬,這幾年好多了。
西邊比較遠的地方還有一孔沒有青石券門的小窯洞,是專門用來放柴火的。
離望寧大隊不到十里的地方就是羅各莊煤礦,柳茂就在煤礦當合同工,可他們這里的人從來沒有燒過煤,買不起,也運不進來,所以家家戶戶都有專門放柴火的窯洞。
柳俠平時都跟柳凌和柳海睡在最西頭的窯里,柳鈺平時也都是在這里是和柳俠他們幾個擠著睡,跟在自己家差不多,他是胳膊摔了后不方便,才臨時回家住了半個月。
柳俠平日里不光白天折騰的家里雞飛狗跳,晚上睡覺也不老實,早上孫嫦娥來叫他們起床吃飯的時候,大部分時間看到的都是柳俠光溜溜四仰八叉,把兩條腿搭在幾個哥哥身上的樣子,她可真怕一晚上過去,柳鈺的胳膊又壞事了,或者干脆躺在地上的樣子,沒辦法才讓受傷的柳鈺回家住。
今天,柳長春家沒一個人了,她就又讓柳鈺回來住了。
孫嫦娥是和柳長青結婚后好幾年、在為柳長春操持婚事請本家另外幾個嬸子嫂子幫忙縫被子時才聽她們說,柳長青和柳長春不是親兄弟。
她當時心里十分震驚,也有點生氣,氣這么大的事丈夫居然這么多年都沒跟她說過,是不是覺得她如果知道了會嫌棄柳長春。
但她當時沒表現出來,等沒外人的時候她才問柳長青怎么回事。
柳長青的回答讓她非常意外,柳長青楞了好一會兒才說:“
咱伯跟順德叔是最好哩朋友,長春還不到兩歲順德嬸兒就沒了,他們家那一支人丁不旺,順德叔沒有其他本家了,他一個男人又不會帶孩兒,長春差不多就是咱媽給養大哩,一年到頭除了過年那一天,都在咱家里。
我比他大三歲,一直就是把他當親兄弟哩,后來順德叔病重哩時候不放心他,把他托付給咱伯,咱伯為了讓順德叔走哩安心,又叫我當著順德叔哩面和長春磕頭拜了兄弟。
我根本就沒想過要專門給你說長春哩事,因為我早就忘了長春不是俺親兄弟。”
孫嫦娥原來就是跟著柳長青把柳長春當親兄弟待的,聽了這話后心里的疙瘩一下就沒了,她本來生氣也就不是因為柳長春,而是因為覺得丈夫不信任自己,現在知道了事情完全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她也就釋懷了。
柳長青和孫嫦娥對柳長春視若親兄弟,柳長春對柳長青夫婦也視為親人,所以兩家的孩子從小就和一家人一樣親密,柳茂和柳鈺就像當初的柳長春一樣,幾乎就是在柳長青家長大的,柳茂結婚之前都很少住在自己家,一直和柳川住在一起,直到柳川參軍,他才慢慢習慣晚上回自己家睡。
柳鈺也是除了吃奶的嬰兒期,稍微大一點就一直在上面和柳凌他們一起,傳統節日需要回家祭拜祖先的,儀式一完就會跑上來,翟玉蘭一直說,她算是給孫嫦娥生了倆兒子,自己省心的啥都不用管,就等著聽他們喊“媽”就中了。
吃過晚飯,孫嫦娥看著柳鈺躺好睡下,又交待了好幾遍柳海睡覺時警醒點,不敢碰了柳鈺受傷的胳膊,才回自己住的窯洞。
柳俠今兒睡在東邊柳長青夫婦的窯洞里,他把自己扒光鉆進被窩兒里,被子上補丁摞補丁,都快看不出原來花紅柳綠的圖案了,但卻不像其他山里人那樣被頭兒讓腦油磨的明光,挨著身子冰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