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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路的方向走。
他自己來過兩次,看著幾個一看穿著打扮就身份貴重的人,把掛著特殊牌號的車停在將軍路邊,過來敲開33號的門,從容地進去,而他的嘗試只是一條窄窄的門縫,然后還很快就被重新關上。
出門在外十多年,雖然部隊環境相對單純,但也不是真空,而且和曾經的那個人在一起,柳凌對特權的力量清清楚楚。
他知道自己并沒有被忘記,總有人在不遠處若有似無地看著他,如果他提出點什么要求,很容易就會被滿足。
當然,這絕對不是出于什么善良的意愿,而是有人要讓他知道,他和家人舍棄了尊嚴甚至拼了命都觸摸不到的,他們只需一句話或一個電話就能解決,這件事如此,其他事也同樣,他和他的家人好比是蒼茫人世間的一點塵埃,命運的起飛或傾落,只在他們的手腕翻覆之間。
柳凌在心里冷笑了一聲,這些人從來不看歷史書的嗎?不需要回顧千年,剛剛擦身而過的三十年就足夠了,特權之所以特別,就是因為它不能常有,不能長久,古往今來,有幾個人能夠享受到永恒的特權?
幸好,他在看到小俠焦慮到不知所措而只能求助于神明的時候心疼到無以復加一時沖動寫了那封信。
他不必以羞辱換取貓兒生存的機會,不必……再多虧欠那個人。
三個人慢慢順著胡同往將軍路的方向走,柳俠今天終于有心情看一下老楊樹胡同了。
胡同很長,不是筆直的,路好像也不是統一修的,各家各戶門前都不一樣,有些是青石板鋪的,也有些是青磚,因為年代久遠,很多石板和青磚都碎裂了,中間不遵循任何規律地向北稍稍偏折了兩次,祁清源家往西大約五十米的地方,胡同正中間還有一棵很粗的國槐,往東則有一棵老榆樹,也是長在路中間,遠處好像還有幾棵不當不正長在胡同里的,隔得遠看不清是什么樹,但至少都不像楊樹。
胡同兩旁的小院不全是標準的四合院,有很多院子臨街的不是倒座房,而是已經破落的門樓,當然,破落的不止是門樓,這里幾乎所有的房子都是這種感覺,褪色的藍瓦房上干枯的野草,大門上油漆剝落后□□出的腐朽木頭,多年風吹雨淋消減得坑坑洼洼的石頭或青磚臺階,所有的細節無不在告訴過路的人,這是一個沒落的地方。
雖然,也許它從來就沒有輝煌過。
很多家的大門外都隨意堆砌或搭建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比如紙箱之類的回收品,破爛成幾根棍子搭著塊破布的沙發,還有……雞窩。
證明對這一帶的傳言非虛,這里確實是京都最下層的地方。
可柳俠心里卻很喜歡這樣的地方。
因為和這種破落戶的外觀截然相反,胡同里騎著自行車穿行的人和從白墻藍瓦的小院里偶爾伸展出的一點青翠綠色,讓這個地方即便是在這樣天寒地凍的季節,也有一股壓抑不住的生機。
到了興國寺正門,他們一眼就看到了岳文成中醫診所。
診所寬敞明亮,像個小型醫院,東頭一大間是中藥房,柳俠把藥方交給柜臺里的一個中年女子,正好有一個中年男人過來,女子對他說:“小祁寫的,爸爸的病人。”
男人拿起藥方認真地看了一遍,抬頭看著他們三個,伸出手對貓兒說:“過來,我看看。”
貓兒不明所以地把自己的右手放在柜臺上,男人的三根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然后看著柳凌和柳俠:“昨晚上那封信誰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