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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講堂里已有七八個學生,程巖一一打量過去,發現都很眼熟,有一兩個他還能叫得上名字。
看來,社學里也很正常。
“阿巖!阿巖!”
程巖循聲望去,見招呼他的是個小胖子,像是姓錢,但具體的名字卻是不記得了。
他之所以有印象,是因為錢小胖乃商戶之子,本朝科舉雖不禁商籍科舉,但舊有觀念并非一朝一夕可改,朝廷對待商戶出身的官員仍多有輕視,因此,當年社學里也沒啥人與錢小胖交好。
只見錢小胖笨拙地跑來,從他手里搶過書,又“蹬蹬”回到后方一排座位,將他的書卷整齊放好,對他討好地笑道:“阿巖,快來坐。”
程巖:“……”
難道原主還收了小弟?不是說原主貓憎狗嫌嗎?
程巖轉念一想,估計是原主和錢小胖都人緣不好,只能抱在一起相互取暖。
不論如何,小胖子倒是幫他省了麻煩,他真不記得自己座位在哪兒了。
程巖剛一坐下,就聽有人道:“錢忠寶,你上趕著伺候人家,人家理你嗎?”
“我沒有伺候!夫子說,同窗要相互友愛!”小胖子氣憤地回了句,卻見程巖正盯著他,嚇得他心里一顫,以為程巖又要發火。
以往有人拿此事調笑,程巖都會許多天不理他。
哪知程巖卻對他友善一笑,“多謝了。”
錢忠寶一呆,“不、不客氣。”
先前說話之人也有些意外,冷哼一聲,“一日不見,程巖竟是轉性了不成?”
周圍傳來一陣笑聲,程巖倒是鎮定自若,因為他根本沒想起出言嘲諷他的人是誰,他怕露餡。
那人見程巖不理他,自顧自道:“唉,也不知我這次能不能考上,若我連續兩次不中,肯定也不是讀書的料,到時候,我還是回家種地算了!”
眾人又是哄堂大笑。
程巖不知對方的怨氣從何而來,反正原主擅長吸引仇恨,正所謂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他也懶得問。
但程巖不耐煩對方一直挑釁生事,便道:“夫子常教導我們鍥而不舍,不過兩試不中,你就要放棄學業嗎?你意志不堅,脆弱堪比瓦礫,若是被夫子知道,怕不是要送你戒尺。”
“你——”
“再說,昔有大儒黃中令六十歲中秀才,本朝趙閣老也是四十才過了院試,若他們也跟你想法一致,估計地都能種出一頃了吧?”
程巖口中的黃中令乃是先帝時期的大儒,文章達天下,但科舉路上總是不順,直到百歲那年才中了進士。
而趙閣老則是當今吏部尚書趙文博,皇上愛其才,每每會試都要詢問主考官“趙文博是否中了”,一直到趙文博五十五歲,終于被皇上欽點為探花,此后二十余年他屢受重用,如今不僅官居一品,更是內閣中年齡最大的閣臣。
程巖拿這兩人舉例,對方就是氣死也不敢多說,只能咬著唇狠狠瞪他。
程巖又幽幽補了一句,“何況我年紀還小,不怕多考幾次。你看上去比我滄桑多了,怎么也還在社學?”
“噗——”
鮮血從那位不知名同窗口中噴出,落在地上、桌上、書上、圍觀路人的臉上……星星點點,紛紛揚揚。
只見他搖頭晃腦,氣息綿長,一口血噴灑得持久又不失均勻,但程巖無心欣賞,心中又驚又懼——他居然把人給氣吐血了?不至于吧?!
程巖再不敢開口,正想著自己會不會背上官司,就見有人淡定地抹了把糊血的臉,“皓軒,別與他計較了,夫子就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