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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她并沒有注意到,吳舉人端茶的手正微微打顫。
吳舉人一遍遍回想著程巖臨走前的眼神,當時他只感覺一座雪峰當頭砸下,不但讓他呼吸困難,就連渾身血液都被凍住了。
那是一種上位者獨有的氣勢,令人倍感壓迫,即便程巖已離開了很久,他還是心有余悸。
可程巖只是個鄉下的窮小子,一個童生,拿什么來威脅他?
吳舉人感覺很憤怒,這種憤怒更多是沖著自己——他居然會被對方的虛張聲勢給唬住!
“爹,您在想什么?姓程的不肯娶我,我還看不上他那副沒出息的樣子呢,除了長得好看點兒一無是處,要不……”吳婉華不太好意思地說:“要不咱們換個人吧?”
“時間緊迫,哪兒能這么快找到合適的人家?”吳舉人眼神陰鷙,沉聲道:“婉兒放心,那程巖既不知好歹,爹一定令他后悔,一定叫他跪著來求你!”
既然程巖給臉不要臉,就休怪他無情。
哪怕日后程巖娶了婉華,也休想得到他半分助力,他要讓程巖一輩子當他吳家一條狗!
被吳舉人恨上的程巖并沒有回社學,而是改道去了銅陵縣轄下一個名為大慶村的地方。
程巖并不在意吳舉人的威脅,雖說想要考院式得有廩生作保,可他手中有縣令名帖,一旦拿出來,別說廩生,就是舉人都能找到。
但吳舉人敢用前程來要挾他,已經觸了他的逆鱗,加上又擔心吳家會對程家不利,程巖便決定先下手為強。
之所以會來大慶村,是因為他想起雷劇中提過,原主發現吳舉人為奪人房產曾逼死過一戶人家,后來原主做了官,就借由此事害得吳家門殫戶盡。
可惜程巖不知事發的具體時間,便想去碰碰運氣。
但他萬萬沒想到,此行收獲居然這般大!
于是當天,程巖直到深夜才回到社學,并直接去找了海夫子。
沒人知道程巖對海夫子說了什么,反正第二天,海夫子又許了程巖一天假。
此時,程巖已來到了武寧縣。
縣城外的難民已不見蹤影,臨時搭建的棚子和茅廁都被拆掉,一切恢復原狀,好像之前的危機只是場夢,轉眼了無痕跡。
因他手中有縣令的名帖,很順利地被請入了縣衙。
一位中年管事將他帶去茶廳,又為他掀起門簾,程巖便看見主位上端坐一人。對方年約三十,國字臉,尖刀眉,盡管身著常服,依舊威嚴赫赫。
此人,便是武寧縣的趙縣令。
程巖整整衣衫,微垂著頭走了進去。
他此時還是白身,見了縣尊大人當然要跪,但他剛掀起衣擺,就聽趙縣令道:“不必多禮,請坐。”
程巖謝過對方,恭謹而不失禮數地走到一旁落座。
從程巖一進門,趙縣令便不著痕跡地打量他,見他雖略有拘謹,但儀容端正、舉止合宜,心中暗暗贊許。
要知平頭百姓見到自己,無不是戰戰兢兢、唯唯諾諾,就連秀才、舉人也少有比程巖表現鎮定的。
然而趙縣令并不知道,就連那分拘謹也是程巖裝出來的,后者一身是戲,正竭力想刷他的好感。
程巖前生就做過十來年官,自然懂得為官者的套路。對于趙縣令的種種問題,他看似回答得真誠,實際上卻是在心底拐了好幾個彎,經過深思熟慮才開口的。
不過一盞茶時間,趙縣令已“套”出程巖不少事。當得知程巖的生父是位秀才,且耗費數年時間整理出賑災策的綱要時,他心中不禁惋惜,若陳秀才還在世,以其才學多半已是官身。
趙縣令自認對程巖了解得差不多了,便說:“今次武寧難民之危能夠平穩度過,你送來的賑災策功不可沒。”
他見程巖似要說話,忙抬手制止,“本官素來恩怨分明,你有恩于我,若你遇上了難事,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