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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巖當然知道有人在監視自己,甚至跟他同來浙省的一眾官吏也未必都能信任,但他本來就不打算做什么,自然也無所謂了。
是夜。
漆黑的巷子里傳來數聲貓叫,仿佛嬰兒啼哭,叫人心慌煩躁。
巷子旁,是原浙省巡撫張雁鳴的府邸,書房里,一位四十許的中年男子眉頭緊鎖:“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
男子名為燕來西,原為刑部左侍郎,半年前被皇上委以欽差之責前來浙省調查虧空一案,順便接替了被罷免的張雁鳴,任浙省巡撫一職。
他對面坐著同為欽差的戶部右侍郎曹毅,此時一臉怨憤道:“你說還能是什么意思?”他瞪了燕來西一眼:“原本將那姓張的瘋子送回京城便罷,反正他手中無證據,又得罪了皇上,即便說破了天也無人會信。偏你要自作主張對他下殺手,如今一個‘畏罪潛逃’,倒讓咱們的努力通通白費!”
燕來西面上閃過怒色:“我說過,我沒有叫人對他動手!”
曹毅:“押赴張懷野回京的可是你安排的人,若無你的首肯,他們如何敢對一位學政下手?”
燕來西也是一肚子火,他是真冤啊!鬼知道那些人受了誰指使!
原來,當初燕來西接到嘉帝最后一道旨意,頓時大松口氣,當即就安排了巡撫衙門的人去捉拿張懷野。兩日后,衙役于清屏縣城隍廟擒住了正在煽動百姓告狀的張懷野,在確認張懷野尚未搜集到證據后,燕來西大手一揮,派人將張懷野押赴回京。
沒多會兒,程巖便見到個臉色蠟黃,樣貌平平無奇的青年,但如果仔細看,還是能看出此人乃莊棋所扮。
程巖噎了下,心道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易容之術?未免太粗糙了吧?不過這里的人對莊棋都不熟悉,甚至從未見過,騙一騙應該還是可以的,反正雷劇里女主貼把胡子都能與蜀西王質子結為異姓兄弟。
他裝作尋常地與莊棋寒暄,對方從頭到尾都表現得規規矩矩,毫無異樣,且說話時還故意帶上了云嵐縣的鄉音,可謂非常敬業了。
程巖心中好笑,也揣摩著莊棋的來意,但對方言語中并未給出半點暗示,只是臨別時,莊棋獻上了一根墨條和一方硯臺,并告訴程巖:“此墨乃是書院特制的一款松煙墨,尋常墨條都是用清水研磨,但這根墨條卻需用溫水,墨條受熱,其香隱現,由淡而濃,滿室墨香。大人若是得閑,可以試一試。”
學生送老師筆墨紙硯那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暗中監視的人也僅當這是一次普通的師生會面。
但等程巖獨處時,他便取出墨條和硯臺細細觀察,可惜沒找到什么線索,于是程巖又往硯臺中注入了一點溫水,正準備研磨,卻見硯臺中慢慢浮現了幾行小字。
林閣老深吸口氣,道:“程巖是個聰明人,爾等絕不可小覷。”
蔣光祖道:“若是聰明人,應該懂得趨利避害。”
“如果他在張懷野出事前來浙省,那他或許會選擇撇清自己,明哲保身,但……”林閣老一頓,眼神微黯:“皇上再派欽差復查虧空一案,說明他已經不信任本閣,也不信任浙省上下官員,簡而言之,皇上幾乎認定了浙省有問題,想要的無非是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