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小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蕭羽用胳膊肘為自己略顯單薄的身材擠出一絲空隙,吞進了一口并不新鮮的熱空氣,隨即又輕聲咳了出來。
眼前碎沫浮沉的空氣里,夾雜著汗臭,灰塵,各種劣質皮革和尼龍,以及羊肉泡饃的稠稠膩膩的膻味兒。
多年記憶的漩渦里,家鄉的味道。
他左手邊是個比他肩膀還要高的棉被包裹,用塑料繩橫三豎四地捆著。一個老鄉坐在地上,斜靠著包裹打盹,臉膛上帶著黃土高原上很多人都有的兩抹紅皴。
右手邊一位抱著孩子的大嬸,虛浮的腰身蹭到蕭羽的胯上,懷里那小娃娃從糯糯的嘴角邊淌下一行口水。
蕭羽發愣地盯著那一滴口水,隨著娃娃的呼吸,稀溜稀溜地上下震顫,最終禁不住萬有引力的作用,斷流,墜落,啪嗒一聲,滴在了蕭羽的胳膊上。
胳膊上的汗毛輕輕凜動,吸引住他的視線。
蕭羽垂頭望著自己的一雙手,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
他雙手的皮膚細致緊湊了很多,關節像二十年前一樣張合有力。雪白手臂上隱現一道道微凸的淡青色血管,那是常年訓練留下的痕跡。
已經十年沒摸拍子了,甚至連健身房都懶得去。自己這兩條胳膊早就應該虛腫發福成兩條火腿腸,哪還能與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大小伙子相提并論。
頭頂的大喇叭滋滋啦啦鼓搗了半晌,終于發出人聲兒。
喇叭里那位女同志的音調仍然清脆高昂,這喇叭卻顯然已經有年頭了,快要掛了。
“旅客們請注意,旅客們請注意,開往北京的T331次旅客列車,現在開始檢票……”
“蕭羽,蕭羽!別東張西望的,該走了!”
蕭羽在嘈雜的鼾聲吵罵聲腳步聲和廣播聲里,驀然聽到一聲熟悉的召喚。
那是王安王指導,他的啟蒙教練。
“蕭羽,票拿好了沒,別掉了?!蓖醢灿檬终迫粲腥魺o地撫過他的前額,又不忘低聲叮囑一句:“你媽給你的錢也拿好了?到了車上可別弄掉了!”
“王指……”
蕭羽才一張口,望著眼前這張萬分熟悉的臉,竟說不出話。兩顆眼球洇出一片水霧,影影綽綽,王安的面孔在霧水里模糊成一片凹凸不平的回憶,恍如隔世。
王安應該已經六十多歲,從省體育局退休了,因為常年在隊里忙訓練,忙這幫小屁孩,吃飯沒有正點,得了胃病。后來切了四分之三個胃。這老頭子倒是也挺皮實,靠著四分之一個胃也照樣活得歡實硬朗,反正他吃得也不多。
蕭羽前兩年還去王安家看望過恩師,給王安帶了兩雙球鞋,三副球拍,還有幾大捆拍弦。蕭羽別的東西也不襯,就襯這些亂七八糟不值錢的破玩意兒。
王安那一雙手因為年輕時候運動過量,上了年紀以后,暴凸的血管全都浮在薄薄皺皺布滿淡黃色斑的表皮上,看起來像干涸見底的黃河河床上懸起幾條青龍。蕭羽知道,那是“運動員病”。等到自己有一天徹底老了,也得落得跟王安那個悲催的模樣。
“蕭羽,你愣啥神兒吶!別瞎琢磨了,不就是第一趟自個兒出遠門么!沒事兒,啊,別怕,沒事兒!
“這回給你買的是臥鋪票,雖然是普快不是特快,慢了點兒,可是臥鋪舒服!……回頭我跟領隊說,讓局里給你報銷的!”
王安像個父親,安慰著沒見過什么世面的瑟瑟縮縮的小兒子。
那個年代,運動隊里的教練就是這樣。家長把孩子交給隊里,教練就是娃娃們的衣食父母,每日的吃喝拉撒睡,早操訓練晚自習,樣樣都要聽教練的,只能聽教練的,也只會聽教練的。孩子們自己啥也不會,啥也不懂,每一趟出門跨省比賽都像是集體春游,母雞張開護雛的翅膀,屁股后邊跟了一群小雞仔兒的那種感覺。
“蕭羽,這次進了國家集訓隊,要好好打,別一轉頭過兩天就給我退回來了,知道不?”王安的手掌微微使力,在蕭羽并不強壯的肩膀捏了捏,想給娃兒施加一些壓力。
他捏完了又覺得自己手重了,或者說這孩子天生身材條件就是太虧,忍不住加了一句:“把身體也好好練練!國家隊伙食也是全包的,不用你自個兒掏錢,進去以后你就給我使勁地吃!這小胳膊忒瘦了……”
蕭羽望著王安年輕了二十歲的硬朗面孔,忽然醒悟過來,開口問道:“王指,你說國家集訓隊?”
“是??!咋了?”
“我進國家集訓隊了?”
王安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