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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伊諸斬釘截鐵地吐出一個字:“我……剛才爹爹說了,我們伊家歌舞坊雖說在江南小有名氣,卻還是只能處處看那些官老爺的臉色過日子。他們看上我們哪個姐妹,我們就只能送去……說是歌舞伎,其實比下賤的娼妓還不如!我既然進了王府,就要好生做。若能得寵,那些當官的就不敢再欺負我們……那些坊里的姐妹,也可以抬頭做人了……”她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姑姑,我知道錯了。從今起,我會好好練舞,再也不鬧了……”
她此時再哭,連水映也忍不住黯了神色,暗自為她嘆息一回。良久,她才重新向兩人道:“既如此,伊諸從今天起就與橫波一起住。橫波練歌,伊諸練舞,你們兩人的歌舞要練得心靈相通,天衣無縫。”她想了想,又加一句:“你們還年輕,以后的路還很長。可人世間太過險惡,所以你們兩個人要像親姐妹一樣——將來,你們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要彼此依靠,相互扶持才能平安渡過。若你們兩個之間還互相爭斗,那下場,只怕會比死還慘,懂嗎?”
伊諸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橫波卻在電光火石間,已經隱約猜到了幾分。她大喜之下,忽然想起剛才水映告誡的她話,便忍住驚喜,只是恭順地低下頭。
水映瞥她一眼,見她孺子可教,面上便露出滿意的神色,卻不夸贊,只是微微點頭,淡道:“明天,侯爺會親自來看你們歌舞,好生準備吧。”
到初三下午,青辰果然和無痕一前一后進了玉梨軒。水映引他們在西暖閣坐了,從小丫頭手里接了茶,親自送到青辰和無痕手中,才笑道:“原以為只有侯爺來的,沒想到大公子今天竟也有這么好的興致,親自過來了。”又一碟碟親手擺好果子,說:“大公子嘗嘗,我們的茶雖沒有大公子常吃的好,蜜餞果子卻都是女孩子們自己制的,可比外面的干凈多了。”
無痕只一笑:“你不用忙,先把顧橫波和伊諸叫來吧。”
水映屈膝,應了聲:“是。”抬起雙手,右手食中兩指在左手掌心輕擊兩下,示意早就在外等候的兩人進來,又向青辰笑道:“侯爺還有什么吩咐沒有?”
青辰看看滿桌吃食,隨便撿了一塊酒浸橄欖放進嘴里,也不說話,只向邊上的椅子指指,令水映坐下。無痕冷眼將兩個女孩子打量一通,見她們布衣荊釵,清素可人,只說:“這里地方小,舞蹈不便,就算了。伊諸取一面鼓打拍子,橫波不拘什么曲子,先唱一支,讓侯爺聽聽嗓子。”待橫波一曲唱畢,他又瞇著眼品味一會兒,才笑問青辰:“侯爺以為如何?”
“嗯……說實話,我聽不太慣漢女的歌,太甜太軟,調子也太平和,沒勁道。”青辰說著,又往嘴里扔一顆腌梅,說:“就跟這些吃食一樣,雖然一時好吃,吃過了卻沒回味。”
無痕點點頭,深思一回,才說:“我倒覺得,詞曲都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橫波歌里那分情思,不像旁的歌伎,唱過了也就唱過了。她倒像把自己的心都唱進去了似的。”又命橫波再選一支哀怨的曲子唱了——果然,無痕才提點一句,橫波就心領神會,宛轉喉舌之時更添幾許纏綿,那些早就聽熟聽爛的舊詞在她唱來,就像又生了魂,直似能纏人魂魄。
伊諸一手托鼓置于肩上,也不用鼓椎,只用手指叩擊,只見她五指忽上忽下,那鼓聲也隨之變化多端,或疾如撒豆,或緩如更漏,或如山間流泉,或似春雨驚花。
橫波與伊諸歌鼓相和,正漸契合,卻聽青辰突然說:“夠了!”
兩名女子一驚,急忙歌止鼓歇,互視一眼,也不知自己做錯了什么,只能垂頭站在原處。無痕不緊不慢地飲口茶,才開口:“你唱得太輕浮了……若是尋常人也許還好,但這是在王府,行事說話都講究分寸,點到而止也就可以了。過了,反而適得其反。”說著轉向水映:“你說是這樣不是?”
水映掩口輕笑:“可不是,我昨兒也這么說她們呢……只是兩個姑娘剛到王府,于府里規矩還不大懂得,也難怪她們這些小把戲入不了大公子和侯爺的法眼了。”
無痕從袖中抽出一張紙遞給水映,道:“這是我昨晚新填的詞,你細心揣摩兩天,親自譜曲,再配上舞讓她們練——三個月內,她們兩人不需要做別的,只要練好這一支歌舞即可。”
水映從無痕手中接過那張紙,恭聲應了,展開輕聲念道:“長安月下,江南桃花,一半清醒一半醉,一半迷惘一半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