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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又是一陣沉默。
一會兒,我父母回來了。母親眼紅紅的走在前頭,肯定是剛剛哭過。父親跟在身后,沉著臉。母親坐在我的床邊,一言不發。父親再三道謝老師和同學后,送她們離開。
“怎么啦?”我坐起來問道。
“沒,沒事啊...”母親一句話都沒說完,就開始抹眼淚了。
父親看著母親說,“你不要這樣子,好不好?”
之后,我們經歷了一次漫長的談話,其實整個談話內容用寥寥幾句就可以概括。
大概的意思是,我已經有了五個月的身孕,身體虛弱,如果不要這個孩子的的話,會有生命危險。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把他生下來。
于是,我又開始整天坐在自己的房間,不怎么說話,也不怎么吃飯。家里也靜得出奇,除了偶爾會聽到父母爭執的聲音。還有我可憐的弟弟,每天下課后都會跑來我的房間寫作業,一直守著我。
在我懷孕八個月后的一個深夜,腹部突然絞痛得厲害。
到達醫院的時候,我發現有很多鮮紅的血液從下體流了出來。我緊緊的抓著母親的手,口里反復的叫喊著,“媽媽,媽媽...”。我被送進了手術室,之后我就沒有印象了。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是一個明媚的下午。我不是很清楚自己昏睡了多久,其實自從聽到懷孕的那一刻,我對時間的流逝已經沒有什么概念了。
“你醒了?”母親拿著一束鮮花,推門進來,看著我睜開眼睛,驚喜地問道。
“嗯。”我轉了轉頭,看著窗外的藍天。
父親在接到母親的電話后,也趕來了醫院。
之后,我們又經歷了一次漫長的談話,其實整個談話內容也是用寥寥幾句就可以概括。
孩子沒有了,因為難產。我能撿回性命已經很不錯了。
我忘了自己有沒有流淚,也忘了自己是怎樣度過在醫院的那段時間。
事實上,我喪失了那段日子的一大部分記憶,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
到了后來,我翻看一本醫科書籍,我患的可能是選擇性失憶,個人在受到外界的刺激或心理受到極大的傷害時,會對于某段時期發生的事情,選擇性地記得一些,而遺忘某些。
在我出院以后,我們全家搬到了現在所居住的那座海濱城市,開始了全新的生活。
意亂
在清幽的燈光下,那個叫清姨的婦人,繼續著她的敘述。
孩子患的是慢粒性白細胞血病,是上個月檢查出來的。處于患病初期,通過造血干細胞(骨髓)移植可以痊愈機率很大。為此,他們找遍了國內外的骨髓庫,然而,至今仍沒找到相配對的骨髓...
骨髓,我想起了兩周前父親急召我回家,帶領我們全家人去報名獻骨髓。在抽取血樣時,父親向我和弟弟解釋,現在獻骨髓就等于獻血,很簡單的,我們要為社會貢獻自己的一點愛心。我聽了,嘀咕:“想不到爸爸有那么高尚的情操啊?”弟弟趕緊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蘇小姐,請你幫幫我們的小少爺吧?”清姨激動地抓住我擱桌面的手。
“他是你的孩子啊。他很討人喜歡的,我們都很喜歡他,你也會很喜歡他的。我求求你了...”
我腦里一片混亂,可我怎么會有孩子?
“如果需要幫助的話,我可以去檢驗血樣。”在紊亂的思緒中,我只能理出這么一句話。
“已經驗過了,你的HLA(人類白細胞抗原)與小少爺并不配對。”
“既然如此,我想我也幫不上什么忙了。”
“不是的,”她用力的握緊我的手,“醫生說,同血緣兄弟姐妹的話,骨髓匹配的機率也是很大的。”
“這是什么意思?”抽回了雙手,我實在弄不明白,同血緣的兄弟姐妹?
她抬頭看著我的雙眼,“就是說,如果小少爺有個親生的弟弟或妹妹的話,他就有機會好起來。”
我終于明白了,明白了他們已知我骨髓不匹配的情況下,仍要來找我。
我想這時我的臉色一定很不好看。
“求求你了,這是現在唯一的辦法。你是孩子的媽媽,你不能不管啊...”說著說著,她忽然站了起來,走到我的椅邊跪下,眼乏淚光“我求求你了...”
我吃一驚,連忙站了起來。周圍的人也紛紛向這邊投來了目光。
一直坐著她身邊,默不作聲的男人走了過來,扶起清姨,“不要逼她,讓她好好想一下...”
此情此景,我實在不想久留。抱起桌上的書,匆忙的離開了餐廳。
在離開以后,我并沒有去圖書館,而是返回了宿舍。
一夜無眠。有些事情,我是必須要當面向父親求證的。
第二天,我回家了。
我的家位于這座海濱城市的高尚住宅區,頂層二十七樓,足以俯瞰這個城市美麗的夜景。
鑰匙開門,見到了一臉驚訝的弟弟。
“你怎么回來了?不是說在學校復習雅思嗎?是不是真得很想我才回來的?”弟弟自我進門以后就追著我,沒完沒了。
我沒怎么搭理他,俯身換拖鞋,“爸爸媽媽呢?”
“媽媽去做頭發,去了很久,應該差不多回來了。爸爸在樓上的書房。”
“你今晚就有口福了,耿叔五十大壽,在碧翠居設宴。你知道嗎?那里魚翅可真的是由手指頭那么粗的。”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弟弟在學校可是一位受盡萬千少女愛戴的男生,在我面前卻像一個嘮叨的太太。
“行了,行了。”我連忙擺脫他,急步上樓。
敲了敲門,還沒有得到回應,便推門而入了。
父親坐在書桌前,低頭翻閱文件。
書房和整個房子的裝飾格調一樣,富麗堂皇。書架擺設的是父親從不同地方收集回來的書籍,其中最為珍貴的一套是用純金澆鑄<<毛澤東詩詞手跡>>。事實上,父親很少翻閱這些書籍,更多的時候這些書籍只是充當一個擺設的角色。
從我有記憶開始,父親已經有了藏書這個愛好。父親出身于一個貧困的家庭,作為家中的長子,很早就輟學,負起養家的重擔。當過修車的學徒,碼頭的搬運工,飯館的服務員...,過著用他的話來形容,我無法想象的底層生活。
成年以后,碰上了國家物價上漲,經濟高速發展的時期,靠販賣白糖,一夜暴富。
有時候我會想,可能是內心的空虛,又或者是底氣的不足,父親需要用一些東西向世人證明他的學識,而擺設在這里的書就成為了最好的工具。
“怎么回來了?”父親抬起頭問我。
“昨晚有個清姨的人來學校找我?”
“她找你干什么?”
“她說我有個孩子,孩子患了白血病,需要我去拯救。”單刀直入,我不想再浪費時間,這件事已經折磨了我一個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