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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他從一個像是棺材一樣的長方形中醒過來時頭發還是純黑色,后來不知道為什么就越來越綠,發質干枯毛燥。
頂著這樣一片似乎能長成草原的頭發還不能剪,他曾經剪過一次,幾天沒從床上爬起來,還虛弱地病了好一段時間,從此他再也不敢胡亂剪自己的頭發。
這樣不太合理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擁有解釋,跟他在一醒來便已在5000多年后擁有六種性別的星際時代根本沒法比。
他叫華云,曾經生活在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并離人民公仆只有一步的距離。
大四即將畢業的他參加了千萬人削尖了腦袋擠崗位的國考,在堅定地政治信仰與過硬的素質要求下,他考了157分,在以3:1面試錄取的情況下名列第一,遠遠甩開第二名18分,占據絕對優勢。
他以為他會成為一名為人民服務的合格公仆,還掉助學貸款,為社會主義和諧事業奮斗終身,爭先創優,走上人生巔峰。
國考面試按照往常的安排都應該在年后,他便回家過了年。嚴格說來,他沒有家,沒有父母,福利院的孩子以及工作人員就是他的親人。
那日,雪后初晴,冬日里的陽光難得有一天明媚,告別了暗沉的陰霾。
院長是一位慈祥的老奶奶,她年紀很大,明明早已經退休,卻仍然舍不得福利院里可愛的孩子們,依然留在福利院中。
她習慣在每個星期天會去教堂做禮拜,雪已經斷斷續續地下了幾天,昨晚剛停,路不好走甚至有些滑,華云放心不下想送她去教堂做禮拜。
“就你小子,每次都站在外邊,好多年都不曾隨我進去過了,天這么冷,還是算了,我一個人去也成。”頭發花白的老人擺了擺手。
“我在外面找個咖啡館、奶茶店之類的坐一坐,您出來前給我打電話,我再來接您如何?”容顏姣好的青年微笑道。
華云親自將老人送到教堂門口,并未進去,朝老人笑著揮了揮手,在她的視線中朝對面的咖啡館走去。
他在接近咖啡館時突然停住了腳步轉身,看了一眼教堂門口,老人已經進去,他呼出一口熱氣,聳了聳肩膀,在教堂的鐵柵欄邊上找了一個角落站著,微抬起眼角,望著裹了一層潔白外衣的樹枝。
沒辦法,他很窮,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的那種,別說咖啡店奶茶店的小資生活享受,他最多去24小時營業干坐著不點餐也不收錢的肯德基、麥當勞冬天蹭一下暖氣,夏天蹭一下空調。
可是附近沒有這種適合他這種窮人的地方,華云攏了攏自己厚實的羽絨服,教堂內傳來唱詩班的聲音,聽上去十分溫暖。
但是作為一個合格的人民公仆,他是不會被怪力亂神的思想所腐蝕的,堅決不參加任何宗教活動以及集會。
雖然還沒有成為國家公務員,但思想覺悟極高的他堅信科學的唯物主義,恪守公職人員的基本準則,不信仰宗教,不參加宗教活動,但同時也尊重信仰宗教的群眾,每一個公民有信仰宗教的自由。
寒冷的微風夾雜著樹枝上的雪花落在青年黑色的發絲上,因天氣冷在外面站太久呼出熱氣的緣故,纖長卷翹的睫毛上覆了一層薄霜。
兜里的手機響起了鈴聲,青年垂下眼簾看了一眼,接到耳邊聲音柔軟地應著,唇角微勾,笑容暖暖的,比冬日的初陽更美,更比樹尖打著旋落下的雪花更富有靈氣。
他進了柵欄小院,等在教堂門口,門扉吱呀一聲打開,屋內的暖氣燒的很足,熱氣撲面而來。
門內傳來低低的禱告聲與懺悔聲,上了年紀的老人精神極好,冬日的陽光為她籠上一層神圣、慈愛的光輝,宛若油畫中臨世的圣母瑪利亞,她微笑道:“神愛世人!”
這一刻頭發蒼白的老人若行走在人間傳達福音的使徒,青年那雙漂亮的烏目有些失神,略微怔了下,頃刻間便回過神來,緊走幾步上前。
精神勁雖好,但畢竟上了歲數,腳步有些蹣跚,她嘴中那句話說的很慢,以至于華云上前時她的尾音剛落下。
然后有什么東西從高空墜下來砸到他的頭上,華云閉上眼睛之前看到的仍是老人祥和、圣潔的微笑。
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