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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早夭的孩子都是因為沉溺于幻想的世界里,于是毫無道理地一個個失蹤在房子里,可伊蒂絲還是忍不住幻想。
忍不住,藏不下,那些渴望像是奮力伸向天空的樹枝,想要攫住一角透明的天幕。
她站在閣樓上眺望海面,風吹鼓著她亂糟糟的頭發,她緊張地抓著搖搖欲墜的欄桿,呼吸里都滿是恐懼的味道,她手腳冰涼,渾身發抖,她離死亡那么近,近到它已經可以用枯瘦的手指扼住她的喉嚨,她明明是害怕的,想要向著天空一躍而下的念頭卻在心中野草一樣瘋長。
她覺得自己誕生在這個世界上是有目的的,之所以她還活著,之所以她沒有像那些親人一樣死去——她的存在一定是為了某個目的,而她繼續活著的意義就是找到它。
她想要離開……她想要去遠方。
十歲那年,伊蒂絲聽到了那個聲音。
她的第二個哥哥在她四歲時失蹤了,伊蒂絲只知道他一直被認為是全家最聰明的孩子,而他也的確把他發現的線索告訴了他的兄弟,最后由繼承他的兄長告訴了她。
“我們,這個家族一直在傳承的……不是基因,”里維斯說這句話時,嘴唇干涸發白,眼瞳縮得像是針尖,“是聲音。”
這就是最深的秘密,只在被選擇的人之間相傳的秘密。他們的房子里徘徊著一個看不見的幽靈,它潛藏在他們的身體里,毫無理由地在一個又一個家族成員之間傳遞,由父母傳遞給子女,由死者傳遞給生者,它潛伏在幽暗的角落里,在被選中的孩子腦海里竊竊私語,以一套特殊的篩選標準在他們之間選擇。
它并不明目張膽,卻也不容拒絕。它非常大,非常遙遠,卻又無處不在,就仿佛存在于人心中的上帝。
“我不想要它,”里維斯握著她的手,手指不住顫抖,語無倫次,“我不想要它,我不在乎它會不會殺死我,它殺死了密爾頓,殺死了舅舅們,下一個就是我——”
“伊蒂絲,不要被它選中,不要接受它,不要——”
然而他們是被選中的,是被送上祭壇的祭品,沒有拒絕的權利。
那個聲音拋棄了里維斯,轉向了下一只無辜的羔羊,而在那之后不久,被診斷為精神疾病的里維斯開始在要求下濫用藥物,就此沉溺于無意義的幻想世界,毀掉了自己的理智。
那段時間,伊蒂絲從樓梯欄桿間偷偷看他,那雙熟悉的眼睛空空如也,里面那個恐懼的靈魂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擺脫了糾纏他的幽靈,逃到了屬于他的伊甸園,將他的親人拋棄在黑暗里。
十一歲的伊蒂絲從哥哥手中接過了火炬,獨自走上了孤獨的道路。
平心而論,那并不是一個聲音。伊蒂絲從來沒有真的聽到過它,但她知道它就在自己身體里,在她的大腦深處。它更像是一段電波,一段信號,只有經過大腦皮層時才會讓伊蒂絲猛然意識到它的存在,其他時候,它就像是真正的幽靈一樣,從來不出現在她的生活里。如果不是里維斯,伊蒂絲永遠不會意識到那一瞬間的恍惚不是自己的一時錯覺。
有時候伊蒂絲忍不住想,說不定這個聲音只是他們的臆想,是他們為不幸和厄運尋找的借口,仿佛把命運不公怪罪到某個存在的事物上,就可以以受害者的身份理直氣壯地躺進墓地里。
這個念頭伴隨著她和媽媽離開西雅圖,搬去了這片大陸的另一端。
那是她此生第一次去遠方。
汽車沿著筆直的公路駛向遙遠的東海岸,她趴在車窗邊,把手伸出窗外,隨著風的軌跡上下浮動,陽光灑落在她的手上,她忍不住想笑,卻又因為胸膛里沸騰的感動而想哭。
她們在賓夕法尼亞州買了一棟小房子,安頓下來之后,媽媽開著車,把她帶到了一座掩映在森林深處的古堡,交給了那個有過一面之緣的客人。
“你好,伊蒂絲,我是查爾斯·澤維爾,以后你就住在這里。”坐在輪椅上的校長微笑著對她打開了城堡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