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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綽綽,仿佛夢中的布景。
越野車在莊園門口停下,杰森把車熄火,車里重歸寂靜。
他望著擋風玻璃外的荒野,冷不丁出聲問:“下車?”
拉妮婭依舊沒有抬頭。
杰森等了會,轉身傾向拉妮婭的方向,右手撐著手套箱蓋,左手打算幫她解開安全帶——不知道為什么,某段時間之后拉妮婭但凡坐車必然系安全帶,一上車先系安全帶,隨后板板正正坐在座位里,目視前方,一臉嚴陣以待,這個習慣到她不需要擔心體重之后都沒改變。
拉妮婭縮成一團,安全帶抽不出來,杰森不自覺地嘆了口氣,把手輕輕放在了拉妮婭的手上,試探性地拉了拉,想把蜷縮的小姑娘打開。
他沒有遇到多大的阻力,拉妮婭乖乖地任由他擺布,只是依舊不說話,讓杰森有種自己在像個小姑娘一樣擺弄洋娃娃的詭異錯覺,他把安全帶丟到一邊,瞅了仍然沒有絲毫動靜的拉妮婭一眼。
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把自己關進了自己建立的高墻里,既看不見也聽不見,靈魂卻遠遠離開了這個世界,像是一朵漸漸枯萎的花。
他見過這樣的畫面。杰森想。
躺在浴缸里的女人,他的媽媽。這個生育了他的女人常年飽受藥癮折磨,在藥癮發作的時候,任憑他和她說什么,她也只會盯著天花板,不會給他任何反饋,思緒流水一樣從那具軀殼里流出去,只剩下空空蕩蕩的皮囊。
和記憶里一樣,他握住那只纖細的手,低下頭,嘴唇輕輕碰了碰女孩的額頭。
咔嚓。
聽不見的破碎聲在空氣里響起,輕柔的觸碰打破了那層堅果殼,那雙空茫的眼睛里被注入了一絲靈魂,女孩緩緩抬起頭,沉默地看著他,眼底的光微弱而渺小,像是隨時可能飛走。
“……我沒事?!彼f。
真的嗎?拉妮婭漠然地想。
如果世界只有表層,一切都會變得簡單得多。在表層里,她毫發無損,解決了盤踞在虛無里的怪物,把全人類的靈魂帶回了現實,拯救了世界,現在她面前就是她喜歡的人,她想要得到也最終得到的珍寶,車外就是她的莊園,距離回家只有一步之遙。
如果這里是電影,她現在應該吻他,夕陽在窗外落下,天空被涂抹成絢爛的顏色,他們的剪影投在屏幕中央,隨著悠揚的旋律打上“The
End”。
要是能這樣就好了。
拉妮婭忽然不合時宜地想起了雞蛋。均勻受力的蛋殼堪稱堅不可摧,但如果只是針對一點,只要輕輕地一敲——
咔嚓。
記憶沿著這個念頭追溯回片刻前的虛無,拉妮婭閉上了眼睛。
“我剛剛找到了海文。”她說。
起初她的聲音還有些生澀,像是許久沒有運作的機器,每個音節都被咬得格外清晰,棱角鋒利,仿佛要用來刺穿某個人。但隨著敘述,她的話語越來越流暢,更像是機械性的背誦,虛無之中的對話在狹窄的車內重現,也將那一刻的緊繃和冰冷帶到了他們之間。
那是發生在遙遠星系外的故事,橫跨了數百億年前的時光,那些交織的真相和沉默一起在座位之間膨脹,擠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給了我三個選擇?!彼f。
她本來可以用這句話作為結束語,這句話代表的未知足以讓任何聽到的人心肌梗塞。不過拉妮婭沒有,她甚至沒有停頓,繼續說道:“但我選了別的。”
她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眼前浮現的桌面上,視線游走,鎖定了一個暗紅色的圖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