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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覺非坦然地與他對視著,眼睛清亮有神,絕無半分畏縮。
云深笑了:“好,我信你。”
寧覺非也笑了,笑容中卻有一絲淡淡的苦澀。
他在前世的時候,便多次聽到“有識之士”們感嘆,說是科技雖然越來越發達,人的思想卻是越來越簡單,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在他看的時候,也確實覺得古代人真是智謀百出。待得到了高中,學到中國歷史時,在春秋戰國那一章里,更覺得果然是越古的人越狡猾。
此刻,他忽然有心力交瘁的感覺。
這些人這么聰明,卻老是處處表示沒他不行,他會不會是自作多情了,真以為沒他不行?
他正在發呆,云深卻道:“覺非,你今晚在哪里睡?”
寧覺非這才發覺帳中已掌起了燈,顯然天色已晚,于是便站起身來,淡淡地道:“你早些歇著吧,我另外找地方睡。”
云深還道他要去荊無雙那里,便也不挽留,只是起身送他到門口,掀簾待他出去,便放下了門簾。
幾頂帳篷周圍,是正在低頭吃草的密密麻麻的馬匹,不時地在夜色中噴著響鼻。一群一群的士兵圍著篝火或坐或臥,談笑風生,有的還哼著歌,顯得十分輕松愉快。雖然兩國官兵和文臣的態度仍然涇渭分明,但如今瞧上去卻是合在了一處,顯得威勢極盛。
寧覺非望向夜空中的繁星點點,忽然心靜如水。
他為何要在這里?他夾在這兩國之間做什么?
對,荊無雙是為他而來,云深又是為他而去。可是,他又能為他們做什么?
終于,寧覺非做了生平最不恥的一件事,落荒而逃。
甚至連告別他都不敢。
草原上,三匹名馬卻親親熱熱地聚在一起吃草,渾不似他們的主人。寧覺非在夜色中慢慢地走過去,找到了“烈火”。他伸手拍了拍白雪和玉花驄,似乎在以這樣的方式與他們的主人道別,隨后便騎上了馬,悄悄地離去。
夜涼如水。
“烈火”步履輕捷地在草原上奔馳著。
寧覺非心亂如麻,根本不辯方向,由著“烈火”亂跑,他只想離那些人越遠越好。
漸行漸遠,遠離紛爭,卻也遠離溫暖。荊無雙的笑臉與云深溫柔的眼睛交替在他腦海中閃現,心漸漸地疼了起來。
他猛抽一鞭,讓“烈火”向前狂奔,自己卻伏下身來,閉上了眼睛,不想再去看前面的路。無論是什么,他現在都無所謂了。
遠處似乎有人在呼喊,他卻充耳不聞。
忽然,有箭矢劃破空氣的聲音接踵而至,強勁的長箭帶著火焰接連射來,照亮了他與馬的身影。
寧覺非卻理也不理。
“烈火”也沒有減慢速度,仍是往前狂奔。
忽然,白雪發出唏溜溜的一聲長嘶,“烈火”一震,速度微微慢了一下。
寧覺非身子往前一沖,這才醒覺,坐直了身子。
這時,只聽遠處數人狂呼:“云大人,你受傷了……”
寧覺非聽了一怔,隨即轉頭看去。
只見遠遠的有火把圍成了一圈,似是有人在地上掙扎。
接著便聽見幾聲粗豪漢子的驚呼:“云大人,你別起來……”
寧覺非心中一凜,想也不想,撥轉馬頭便往那邊奔去。
他越奔越近,便看見云深倒在地上,卻急急地叫著:“你們別管我,快去追他。”
寧覺非心中嘆息,快馬加鞭地趕了過去,從馬上一躍而下,跑過去,蹲下身,便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