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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的。”陸羨河的聲音中多了幾分涼薄,“這么多年來,你也只是個訓練有素的人偶罷了。”
我隨著陸羨河的話語悄悄打量著阿言,瞧他面色蒼白冰冷,仿佛一具從古墓里刨出來的尸體,說他像人偶約莫都是抬舉了他。
“阿言,縱是人偶也會有想休息的那一天。”半晌陸羨河再度開口,“看看我這傻徒弟給你胡亂接的骨頭——你若是還想活著為公子效命,就老老實實地躺到恢復為止。”末了轉身從柜子里掏出幾罐藥材,看了我一眼道:“阿芊,你隨我過來。”
我被陸羨河這一聲叫得手足無措,忙跟著他朝房外走去。
此時萬籟俱寂,已是入夜。濃稠如墨的漆黑將整座山都包圍在沉默中,唯這頂小木屋里燃起了幾點燭火,像是一抹罕見的星光。
陸羨河翻開幾本記錄人物骨骼的書籍,開始絮叨我的失誤之處。我本以為我只是骨頭接的不好,卻不料肋骨說完了,他又開始叨叨我用的草藥不對。
他一個人婆婆媽媽許久,見我始終心不在焉,便停了下來,將目光轉移。
“說吧,你想問什么?”他將書輕輕合上,定定地凝視我。
心事被他看穿了,我有些難為情:“哎……我……”
“嗯?”他撐了一只胳膊在桌上,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
借著搖曳的燭光,我將他眼角的細紋瞥得一清二楚。這些年來,他一直都背負著沉重的過去,不曾與人訴說。小時候我只看得到他笑瞇瞇的樣子,如今長大了,就覺得他溫暖的笑容背后溢滿了哀思。
動了動嘴唇,我不好意思地說道:“你們說話我也聽得差不多了,其實也沒什么要問的……”
“其實也……?”他瞇了瞇眼睛。
“哎呀,師父。”我被他逼得一陣心虛,漲紅了臉道,“我就想問問,你會不會跟著他——那個、那個阿言,還有那個什么公子……離開我們這里?”
“你覺得呢?”他反問道。
“我不知道。”我低下頭,“但我心里肯定不想你走。”
他伸長手揉了揉我的頭發,淡笑道:“自然是不會的。”
“啊?”我有些驚訝地瞪大雙眼。
“我早些年的時候,有個極為要好的朋友。”
“是你們方才說的薛先生么?”我忍不住問道。
“是。”他點頭道,“我與他雖為知己,多年后的立場卻全然不同——他有他的個人意志,我也有我的職責所在。我遵從父兄遺愿,以幫助那位‘公子’為首要任務,而最讓我痛苦的卻是,那位薛先生是對立面的首要敵人之一。”
我聽得暈頭轉向,心說怪不得陸羨河這么多年什么也不給我說,原來就算是說了我也只能聽懂些皮毛。
他失笑道:“你還小,聽不懂也是應該的。”
“我什么時候才能聽懂呢?”我抓耳撓腮地問道。
“唔,你一直聽不懂也沒關系。”他點了點我的額頭,“等你日后面臨選擇的時候,大概就能懂那么一點點了。”
“你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所以總是很痛苦。”我扁了扁嘴,“是不是山下有什么怪物,嚇得你逃回山里,再也不敢下去了?”
“大概是那么回事吧。”他輕飄飄地說,“只要安分地呆在這里,便什么都不用選,什么都不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