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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如今卻是在心底生根發芽,愈發趨向于頑強。而那些始終致力于保留的美好記憶,反像是被人生生鑿開了一道裂縫,于一瞬之間分崩離析,破碎得體無完膚。
——我不知道我保持著這樣的姿勢在窗外昏昏沉沉地掛了有多長時間,期間正逢旭日東升,烈陽漸漸生得灼/熱,一時燃得我滿頭汗水沿著下巴一路蜿蜒至額間,中途眼前黑過一次,甚至差點忘記自己姓甚名誰,待到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那一身緋色長袍的盛忡流就閑適懶散地倚在桌子之間,捧著屋中那尊明眸皓齒的頎長玉像反復雕琢,一刻不停。
他喜愛那尊玉像,愛得近乎有些癡狂,或許他傾慕的正是遙妃本身,亦或許,他只是深深愛著手上那件獨一無二的玉質工藝。
他時常會自言自語地朝著無人的方向說話,也不知那究竟是在說與誰聽的,只是有一句沒一句的,像是魔咒一般次次闖入我的心口,無端掀起幾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他說他偏愛緋色,尤其是那宛若桃花一般的淺緋,因為只有這樣的顏色,才能配得上他專屬于遙妃的那份誠摯與鐘愛,情深與情切。所以,這辭容樓中上下一眾依附于他的忠心“眼睛”,皆是一身明艷銷魂的勾人緋色——包括那尊遙妃雕像之上所穿搭的織錦長裙,亦是一襲雍容華貴的深緋。
他說他這十三年來只有一個愿望,那就是完成手上這尊尚缺一縷玉魂的雕像。為了尋找流落在外的黑白玉魂,他幾乎用盡了所有的方法在民間散布有關于九山玉笛的消息,而最終如他所愿的便是,那縷天生不甘安于現狀的黑玉之魂,自始至終都將回到歸處作為最深層次的念想,所以一路沿著他盛忡流所刻意留下來的大量線索,在瘋狂追尋著所謂“九山”的蹤跡。
他還笑著說當初那個被人不斷追殺險些致死的四殿下段琬夜,如今已在他散盡家財的援助之下自立為王,攻破了昔日那座母親曾一度向往的浮緣王都,距離徹底踩在段家人的頭頂之上,僅僅只剩了一步之隔。
☆、白玉
“吶,白玉啊……”低低地,他抬起眼眸,所癡戀望向的地方,卻是面前那尊肌如白雪的女子玉雕,“我從來不知,玉魂也會幻化成人。你說你有名字,有父母,有愛人……可是,你終究只是塊玉罷了。即便有了這些執念之外的東西,于你來說,也毫無用處。”
呼吸有些困難,我驀然回視著他的雙眼,卻始終發不出半點聲音。
我是想要反駁回去的。就算我只是一縷滯留世間近千百年的白玉之魂,那么我脫離本體之后所經歷的,所擁有的,也是屬于我自己的東西。
可是,如他所言,我也終究不過是一塊玉罷了。這些并不起眼的身外之物,一旦經歷了烈火熾/熱的灼/燒,所殘留剩余下來的,又還能有幾分呢?
良久的沉默與寂靜,盛忡流見我不曾開口言語,亦是無意與我相惱,只是專注凝視著玉雕光滑圓潤的軀/體,面上滿是望不斷的虔誠與眷戀。
是以,待到室外日漸傾頹,夕色徹底染紅了漫天的薄云,我已然于這窗臺之外懸掛了足有半天之余。腦中思緒混亂不堪,亦不知何謂清醒,何謂模糊。唯一有所感知的,即是屋內那抹握了一手刻刀的緋紅色身影。
他雕得極為仔細,期間亦是不乏愛慕情深。然而那時間過得久了,約莫也是有些倦的,沒一會兒便是微微瞇了眼睛,低聲喚了門口候著的緋衫男子上前來斟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