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樾言干脆將計就計,將辭容樓內被蒙在鼓中不知所謂的眾位仆從悄然換血,以穩定的己方勢力日漸侵蝕占據其趨向于衰頹的中心地位。
是以,期間時隔足有整整五日之久,原本駐扎于城中各個據點的精兵影衛被沐樾言安插到辭容樓上下的每一處角落,用以監聽套取來往人流中傳遞而出的各類有利信息,同時又為防止盛忡流已死的真相過早暴露于人前,他們還在私下做著些“清理門戶”的重要工作。
而自那日我險些落在盛忡流手中遇險一事之后,身邊被沐樾言派來看護我的人手便陡然增加了整整一倍。然,饒是如此,我心中仍然存著芥蒂無法輕易放下,遂數日以來,皆是安靜無聲地躺在房中,獨自一人回想著一些雜亂無章的往事,往往連沐樾言待在我身邊的時候,我都是沉默不語地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沒能立馬注意到他的存在。
所以待到后來我身上淤傷好了些許,沐樾言便帶著我再次潛入到了辭容樓中,對盛忡流屋內那尊“尚未完成”的女子玉雕進行更深層次的打探與研究。
——恰是因著盛忡流已死的緣故,他那處用來收藏各類古玩玉器的暗室也不得不保持原樣,以借此做出人還活著,只是未曾出屋的假象。所以事畢姜云遲等人前來處理尸體的時候,也僅是簡單清理了屋中殘余的可疑血跡,并未挪動博古架上任何一件珍貴的藏品。
☆、紅綢
早前被人匆匆脅迫著來到辭容樓內部之時,我心里慌亂得厲害,也并未瞧清那尊雕像的細節所在,只瞅著它雖貌似活人般隱含媚/態,卻又顯然缺乏一絲生氣。如今點著蠟燭在旁盯得久了,倒也覺著它與一般玉器無異,也是虧得當初盛忡流將之捧于手心整整十三載,卻不知他深深愛慕的究竟是風織遙本人,還是這尊死氣沉沉的女子玉雕。
“阿言,我記得那日盛忡流曾經對我說過,只要放火焚燒我和書玨的身體,便能徹底送我二人回到歸處。”我抬眸望著玉雕沉靜如水的姣好面頰,轉而對身后緘默不言的沐樾言道,“你相信么?當我被燃成一堆灰燼的時候,便能讓眼前不完整的玉雕變得鮮活起來,正因為我是屬于風織遙核心思想的一部分,所以我的存在,就是她的靈魂——就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你……相信么?”
沐樾言一向平淡的面上略微有些怔然,卻也不過是匆匆一瞬,即刻跟著上前數步,輕輕于我身邊站定道:“……我信。”
我眸色一顫,立馬局促不安地回過了身子,盯著他,無意識將唇瓣抿緊。卻不料片刻之后,他又伸出一只手來,取走我掌心握著的燭臺,繼而溫言出聲說道:“但,皓芊。我相信,卻并不代表我肯定。我自始至終都認為,你是獨一無二的個體,不論你從什么地方來,最后的歸處,都會是你的自由選擇,與旁人無關。”
我凝視著他,良久,忽又低低探出一口氣來,直道:“我剛來滄歸山的時候,一直以為日后總能找到辦法回家——大概書玨最初也是這么想的,所以我們這多年以來,始終都在繞著九山玉笛前后打轉……然而事到如今,也不知書玨他在得知關于九山的事實真相之后,又會作何感想。”
“昔日他既是在顛因寺中選擇了與你分道揚鑣,自然已是在心里劃分了屬于自己的去處。”沐樾言聲線淡薄道,“你且無需替他過多操心……這是非因果,皆不是你我能貿然替他決定的,往后的日子,有我在你身邊,也斷然不會再讓他傷你分毫。”
我沉默了一會兒,抬眼望著身前那尊緋色長衫的冰冷玉雕,終是熄了沐樾言手上左右搖曳的燭臺,任那屋中暗得只剩下一縷微渺天光,將窗欞幽幽照得發亮。
我想,近來一長段魂不守舍的低迷時光,也算得上是我一生中最難以跨越過的一道劫數。我這十九年雖活得坎坷而艱難,卻從不曾質疑看低自己的存在,而盛忡流的出現,便是恰好將我一貫保留的穩定心態徹底毀壞得片甲不留。
我試過掙扎,卻始終覺得自己像條溺水的魚,不知道該是窒息于岸上,還是該斃命于水底,反正兩頭都是死,到了最后,干脆選擇了無動于衷。
幸而大部分茫然若失的無措時間里,沐樾言都會選擇安靜地陪我待著,事后我漸漸能夠下床走動了,便無一例外地將我帶在身邊,一道于城南城北四處奔走。途中偶爾遇到了據點內外因意外而不慎受傷的患者,還能靜心來為之醫治一番,以此轉移自身恒久不變的沉重注意力。
我明白,他并不想給機會讓我一人憋著越琢磨越復雜,恰好這樣的方式我也能夠泰然接受,便由著他步步引導著,遲緩而猶疑地往陰影所籠罩的圈外邁出步伐。
南方七月中下旬的天氣,燥得整座古晁城都在生悶生熱,恰值烈日如火大暑時節,連帶著桌邊攤好的茶水都在漸漸升溫,若是探手前去觸碰一會兒,還能隱隱察覺到期間一絲殘留的熱度。沐樾言白天里忙著花精力壓制辭容樓上下一眾不明所以的雜亂勢力,入夜了亦是不曾歇著,一面交替著遣人打探城內外的簡略風聲,以避免異動出現得猝不及防;一面則伏在案邊提筆寫字,保持彼此之間情報的流通與速達。
我知他一向操勞繁忙,遂也不敢過多前去相擾,手里有活兒的時候便一聲不吭地坐在他對面擇藥搗藥,沒活兒的時候便擱了腦袋枕在他膝上,就著案前暖黃的燈光昏昏欲睡。往往再度醒過來的時候,已是過了整整一天,他卻愣是耐得一夜未眠,眼角亦隨之幽幽泛著憔悴的青色。每每至此,我心里就忍不住要掛念著他,一時倒連我自己的事情也顧及不上了,僅是變著法兒哄他休息片刻,哪怕是瞧著他打個盹也是極其欣慰的,生怕他把自己累垮了身子,鬧得一身病出來,我還指不定能全部治好。
一直挨到當月月末的時候,便隱約能感覺他身子清瘦了不少,他本人反像是毫不介懷,終日在城內多個據點中游走不斷,全然不知疲乏為何物。
原是以為日子就會這般暫無起伏地平淡掠過,我內心翻涌的波折雖是未能退卻幾分,但亦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日漸趨向于麻木。卻不料,恰逢一日夕陽西下,天外暗有霞光,我正提著藥箱為城內據點中一位因著高溫中暑的無名小廝喂服湯藥,微一側首,便見著沐樾言悄無聲息地倚在門板之外,也不曾吱聲。
心雖有疑慮,我卻仍是專注于手頭上的事情,期間晾了他足有半個時辰,待到再度抬頭瞅他的時候,他已然背過了身去,頎長的身影淡薄僵冷,看樣子,倒是頗有些許不悅。
我睜著眼睛打量了他好一陣子,終是沒能看出朵花來,索性自桌上抓了根新鮮滴水的黃/瓜塞到他手上,喃聲說道:“你也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