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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正值三日一朝的例行朝會,雖然朝會上十歲的小皇帝只是坐在那里的擺設,大多數時候他還在打瞌睡,但是朝會依然是按照慣例要開的,季大人的行事一向十分規范謹守規則,就像他在刑部,什么都按照刑律來辦一樣。
所以這一大早,他就起來去上早朝去了。
許氏也沒有多睡,季大人起床,她也就跟著起來了,伺候他穿衣,又陪著用了早膳,然后將他送到了二門,看著他上了馬車離開。
許氏精神不濟,但剛回京城事務繁忙,也沒有多睡,只是喝了參茶提神,就開始處理家務。
她本想讓衡哥兒和許七郎多睡一陣才讓丫鬟去叫他們起床,沒想到衡哥兒已經形成了習慣,還是早早起來了,許七郎也沒有多睡,跟著起來了,兩人早上洗漱收拾好,就過來給許氏請安。
這時候太陽才剛升起來沒多久,兩人給許氏請了安,陸陸續續地,姨娘們和女兒們也就來了。
大姨娘和二姨娘本都是許氏的陪嫁丫鬟提拔上來的,大姨娘是早年就過身了,二姨娘也是前幾年病逝了,三姨娘生育有一女,正是長女大姐兒,已經十五歲了,也說了人家,許氏進了京,就要安排她出嫁的事;四姨娘是良妾,在老爺面前也比較說得上話,不過許氏一向治家嚴,又有娘家撐腰,四姨娘倒是從來不敢在許氏跟前出什么幺蛾子,她生了兩個女兒,就是三姐兒和四姐兒,兩個也是十歲上下;五姨娘一向身子弱,是當年季大人納了四姨娘做妾,許大舅怕妹妹失寵,所以就送了漂亮的五姨娘來,五姨娘生了二姐,不過這孩子養到兩歲上就沒了;然后就是六姨娘,也是許大舅送來的,許大舅送了兩個,是因當時許氏回了揚州,許大舅怕是許氏惹惱了季大人,就送了兩個漂亮姑娘來,一是讓季大人消氣,二是讓新人注意著管家的姨娘,季大人留了兩人中的一個,另一個轉送了,留下來的這一個,很快就懷了孩子,雖然生下來的還是女兒,但也馬上就被提了姨娘,她生的就是五姐兒了。
說起來,季大人妾雖不少,倒還沒有許大舅那么風流。
許氏坐在上位,也讓請安的姨娘們都坐了,又拉了每一個女兒來仔細打量,大姐兒只是長相清秀,不過到了十五歲了,也是亭亭玉立溫婉嫻靜,因是庶女,說的人家也就好不到哪里去,是季大人親自看上的,就是他一個清客的第二子,這個清客也不是一般清客,是季大人當年的同窗,中過舉人,只是一直考不上進士,就依附著季大人做了他手下的第一員智囊,他的這第二子是嫡出,且已經有秀才功名,以后自會更上一層樓,也并不辱沒了大姐兒。
許氏夸贊了大姐兒幾句,大姐兒笑盈盈地拜了謝,目光婉轉地多看了站在許氏旁邊的衡哥兒幾眼,衡哥兒對著她笑了笑,她也抿嘴又笑。
三姐兒長得隨她母親,是鵝蛋臉,一雙亮瑩瑩的眸子,顧盼生情,雖然才十一歲,但已經可見將來的風情了,是個美人胚子。
許氏愛憐地拍了拍她的手,道,“真是越長越漂亮。”
三姐兒笑了笑,眼睛也瞄到衡哥兒身上去,衡哥兒就對她行了一禮,“三姐。”
三姐兒笑著也回了一禮。
四姐兒長得更像季大人一些,濃眉大眼,俏生生的挺鼻,五官上帶著一股秾麗和英氣,略微沉默,規規矩矩對許氏行了禮,也和衡哥兒問了好。
五姐兒才五歲,不過也是很懂規矩了,六姨娘是個漂亮人,五姐兒才五歲,也可見將來的風采,是個十分漂亮的小姑娘。
不過這眾多孩子里,還是數衡哥兒長得最好,他行止鎮定從容,剛回京城,也沒有一點不習慣的地方,并沒有剛換了新地方的不適應和怯懦。
許七郎也和幾個姐姐妹妹問了好,許氏就讓衡哥兒坐到了他的旁邊去。
許氏這才開始說些家事,四姨娘說給太太準備了接風宴,要問過太太后再看怎么辦,許氏說隨意就好,就在正房偏廳里辦幾桌酒席,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一頓就好了。
沒有說太久,她就讓大家各自回去了,姑娘家們都有女先生教課,衡哥兒和七郎跟著許氏用了早膳,也都回了書房里去,衡哥兒要看書,七郎卻要拉他到處看看。
衡哥兒沒有扭過他,被他拉出了門去。
從正房旁邊的夾道往旁邊去,兩邊的偏遠里都是住的姨娘和姑娘們,后面的后院里則是下人,馬房還有儲藏室等等,許七郎和衡哥兒走了一圈就覺得沒有趣味了,里面連個花園都沒有,花樹都在院子里,更別說精致的園林,許七郎嘆道,“怎么地方這么小,還沒你們在揚州的桃花莊大。”
衡哥兒倒是預見了這種情況的,說,“桃花莊在揚州鄉下,那里的地,也就六七兩銀子一畝,這京里的地,是寸土寸金,你以為還能像在揚州鄉下那樣,用來種一山的桃樹,修兩條活水的水渠,還有個大花園,幾處有景致的軒榭樓閣?”
許七郎就又嘆了口氣,“但是又不是沒有錢,好歹讓院子更大一些。”
衡哥兒說,“你可別說了,之前看宋大儒的冊子,先生的家距離這里也不遠,是先皇賞下的宅子,按照他所寫的,他家也就是兩進的屋子,大小恐怕只得前院那么大。那么大的宅子,大儒就住得,怎么著,咱們家還住不下你了?”
許七郎唉聲嘆氣了幾聲不說了。
這時候,卻聽到一邊的笑聲。
兩人正是處在從后院往正院走的檐廊上,一邊就是西偏遠,笑聲正是站在白玉蘭樹下面的三姐兒發出來的。
她用帕子輕輕掩著嘴,笑得十分明麗。
衡哥兒過去和她見了禮,“三姐。”
許七郎也見了禮,“三姐。”
三姐兒和他們回了禮,道,“七表弟,有詩說,十里長街市井連,月明橋上看神仙。人生只合揚州死,禪智山光好墓田。這都是說揚州的好的,死也得死在那里。這京城自然也有不敵了。不過呢,這京城也有好的地方。”
許七郎說,“什么好的地方。”
三姐兒道,“這是天子腳下,自然是出門遇到公侯貴卿的機會多啊,這大雍,又有哪里有京城的貴氣呢。而且,說起來,這京里,也有好的宅子,亭臺樓閣,假山池水……”
許七郎說,“皇宮就定然是一等一的漂亮地方。”
衡哥兒一直默默無語,此時也不得不罵許七郎了,“你真是口無遮攔,什么都能說。”
許七郎卻不以為意,笑道,“要是將來能登科,皇上還不得在宮里招待我們嗎,我們也有機會進去看看的。”
衡哥兒也笑了,雖然許七郎各種不靠譜,不過卻很有志向,“那就一起去爭取這個機會吧。”
許七郎倒是天不怕地不怕,而三姐兒也出乎意料地有些見識,她目光微微向上看著天空,那個方向正是皇宮的方向。
她沉思了幾秒,又轉而盯著衡哥兒看,說,“弟弟,你回來還住得慣嗎。”
衡哥兒道,“都是習慣的。”
三姐兒就點點頭,“那就好了,你可是我們家的獨苗苗呢,好好讀書。”
11、第十一章 繁華京都(二)
家里沒花幾天就完全安頓下來了,許七郎也沒有再和衡哥兒住一間房,而是住在衡哥兒房子旁邊的偏房里,許七郎身邊有帶兩個丫鬟和兩個小廝,也都安頓下來照顧他。
雖然他覺得京里的季府十分狹□仄,但是他也很有分寸,那么在衡哥兒面前抱怨了一次,也就沒有再說了,在許氏和季大人跟前,更是一點也不露的,只說在這里住得習慣,還特別愛吃這里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