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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哥兒愣了愣,才垂著頭趕緊走到了太后跟前去,太后低頭看他,“你把頭抬起來呢?!?
衡哥兒只好把頭抬起來了,太后看到他,怔了一怔,就笑了,居然伸手抬了抬他的下巴,道,“難怪皇帝在哀家跟前說你長得好看,這的確是好看,若是個女孩兒,這容貌,在后宮里也是難得的?!?
衡哥兒被這樣說,心里自然是不會高興的,但是臉上卻還要做出懵懂來,恭恭敬敬說道,“季衡是男兒,男兒要建功立業,容貌倒派不上什么用場。”
說著,又不好意思地看了太后一眼,恰到好處地表達了對太后的贊賞的不安,然后趕緊垂下眼睫。
之前衡哥兒沒機會看太后,此時看了太后,只見太后也是和趙致禮一樣的一雙眼尾上挑的眼睛,臉型和趙致禮有些像,不過要胖一些,根據趙致禮現在的樣貌來判斷,想來她年輕時也是好看過的,但是現在卻畫著厚厚的妝,白粉和胭脂遮掩了本來的面目,讓人看不出所以然來了。
衡哥兒本意就是要表現得怯懦而木訥,太后又和他說了幾句話,衡哥兒都是中規中矩地答了,太后只是覺得他好看,但是性格無趣,她之后也就不和他說話了。
很快就傳了膳,他們便也轉到旁邊的廳里用膳。
桌上得有四五十來道菜色,都是精致的。
據衡哥兒所知,太后的專門的膳房,里面的廚子就有近兩百人,以菜肴精細著稱,從太后的膳房出去的老廚子,即使只是去指點一下別的權貴家的廚子,在京城里也是十分搶手的。
許氏也很注重吃,和達官貴人家的家眷結交的時候,經常會談論起這個話題,是以她知道,然后衡哥兒才知道這些。
因為是在太后跟前,其實也不能隨意吃,只是低眉順眼地慢慢吃了一點,看到太后放了筷子,他們也就要跟著放了筷子了。
飯后時辰也就不早了,太后消消食要午睡,幾個少年也就要離開了。
皇帝念念不舍地和太后告別,說下午的騎射課完了,再來和太后說話,太后也很慈愛地交代他要注意身體,騎射課出了汗,要趕緊換衣裳這些。
兩人母慈子孝了不短時間,皇帝這才帶著幾個人走了。
幾個人走后,太后回到自己的臥房里去,坐在梳妝臺前,她身邊的貼身宮女結香為她整理發髻,取掉上面的精致華貴的頭面,太后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然后同結香說道,“小皇帝已經要長大了啊?!?
結香低眉順眼地輕聲說,“皇上他愛重著娘娘您呢。”
趙太后嘆道,“他畢竟不是哀家的親生兒子?!?
結香說,“皇上剛出生就被抱去給當時劉貴妃養,劉貴妃又是個病秧子,您當時和劉貴妃是交好的,劉貴妃帶著他來拜見您時,他對您比劉貴妃還親呢,那時候他才多大,當時親,那是真的打心眼里喜歡您。再說,皇上他哪里能不愛重娘娘您呢。當時他當上皇上,還不是娘娘您在身邊手把手教他?,F在朝堂上李閣老勢大,他什么都要仰仗著娘娘您……”
結香聲音輕柔,聽著倒像是催眠曲,太后怔怔看著鏡子,說,“他要在宮里好好的,還不都得看哀家的。朝堂上也是,他不指望著哀家,他能做什么。再說,他還小呢,十一歲,能做什么,也是哀家想得多了。這幾日做夢,夢到好幾次,他的生娘直勾勾盯著我?!?
結香聽到這個,就趕緊說,“皇上從出生就沒在當年易貴人跟前養過,皇上對易貴人又有多少感情呢?!?
太后道,“你呀,這話說起來是安我的心罷了,當年他才當上皇上,朝中有大臣上書要給他的生母加謚號,他不就答應了?!?
結香因她這么說,倒是一笑,輕聲道,“奴婢記得當時是平國公帶頭要加謚號,后來也是內閣不顧您的意思,就讓加了?;噬夏菚r多小,一句話都沒說呢。他那時候,這些事懂得都少。娘娘,您想這些有的沒的,反而又發頭疼的毛病。您這幾日夢到易貴人,要不,又去請高僧進宮來念念經?!?
太后垂著眼想了一陣,才笑了一笑,說,“他現在什么都得靠著我,我又想這些做什么,請高僧的事,好好去辦吧?!?
結香已經幫太后將頭上的頭面都收拾好了,又把頭發改成一個松松的墮馬髻,伺候太后睡午覺的時候,太后又輕聲和她說,“今日看那個季衡,年紀小小的,的確是長得好看。”
結香笑著說,“那才□歲吧,等再長大一些,男孩兒畢竟不是女孩兒,也就沒有女孩兒的好看了?!?
太后也是一笑,道,“刑部左侍郎,寄道恭,這個人,哀家對他倒是有些印象,記得是個極嚴肅死板的人。也難怪,兒子性子也被教養成那樣。不過到底是長得好看,現在哀家看到好看的年輕人,也愿意多看看了,好像自己也能年輕一點。”
結香道,“娘娘,您還年輕呢?!?
太后只是在心里嘆了口氣,雖然才三十多歲,的確算不得老,但是這一生,也就只能這樣了。
26、第十章 第一場雪
衡哥兒在太后宮里沒吃飽,不過下午的課也要開始了,回了勤政殿偏殿去,在一間用于休息的房間里,由抱琴伺候著換上了騎射裝。
這是許氏之前就為他準備好的,但是一直沒穿過,現在冬日穿,就稍稍有點顯小,寶藍色的騎裝,外面披上一件墨綠色的斗篷,因為他皮膚白,看著就像個仙童,秀美得不像真人。
去演武場的路上,小皇帝沒有和他們一起,趙致禮便故意走在他的旁邊,一邊仔細打量他,一邊說,“你胳膊還酸著嗎?”
當然是還酸著的,但是衡哥兒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并沒有回答。
趙致禮笑了一聲,“林師傅還是會讓你跑步用小弓,你今日定然比昨天難熬。”
衡哥兒一本正經地冷淡說,“習慣了就好了?!?
趙致禮臉上的笑隱去了,嘀咕了一聲,“你什么時候能不這么無趣?!?
衡哥兒臉上神色一點也沒有變化,道,“我本來也不是為了逗趣而進宮來的?!?
趙致禮撇了撇嘴,哼了一聲懶散道,“你最大的用處,就是為了逗趣?!?
說著,還故意要伸手捏他的臉,衡哥兒趕緊往旁邊讓開了,徐軒走在衡哥兒的側后面,衡哥兒一時沒注意,這一讓差點撞到他身上去,于是被徐軒推了一把,徐軒是平國公嫡孫,平國公徐家也是靠軍功一直維持著至今的顯赫,家中子孫自然不會是繡花枕頭,徐軒的力氣不小,而且沒想到衡哥兒那么弱不禁風,一把將衡哥兒推得撞到了曲廊上的柱子上,把衡哥兒撞得頭都暈了一下。
徐軒和趙致禮都愣了愣,趙致禮看向徐軒道,“以大欺小,倚強凌弱?!?
徐軒則紅了臉,看向已經自己站穩的衡哥兒,有些氣勢洶洶地問,“你怎么樣?!?
他從今日早上來宮里,就一直神色不善,在太后宮里都是板著臉的,這時候臉色就更不好,衡哥兒揉了揉被撞到的額頭,“沒什么事。”
徐軒于是朝趙致禮冷哼了一聲,說,“不要再在我的面前調戲人。”
說完,又瞪向衡哥兒,“佞幸之流。”
然后大踏步快速走了。
衡哥兒被他這句話氣得面色鐵青,心想姓徐的,我還從來沒真正和誰生氣,而你又是個小孩子,但真要被你惹生氣了。
趙致禮則是似笑非笑看了衡哥兒一眼,跟上徐軒,說他,“皇上沒在跟前,你就欺負季衡,等皇上在的時候,你也這么對他試一試?!?
徐軒則冷笑道,“你以為我不敢。再說,我這是欺負他嗎?!?
衡哥兒在心里覺得很厭煩,但是還是只得跟上去了,而且慶幸抱琴沒有跟來,不然抱琴看到了,即使不替他這個主子出頭,說不定回家了經不起許氏或者季大人的追問,就將這些事情說給他們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