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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兩眼發黑,被李治鋒抱上岸來,李治鋒袒露健壯的胸膛,用袍子裹好游淼,赤腳抱著他朝山下走。
黑暗的夜里,游淼記得曾經也是這樣的一個夜晚,也在北方,但那是許多年前,李治鋒只差一點點,便離開了他。他仍然沉浸在溫泉的迷戀里無法自拔,摟著李治鋒的脖子,把側臉貼在他的胸膛上,感覺著他有力的心跳。“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游淼笑著揶揄他。李治鋒的臉頰浮現出淡淡的紅暈,答道:“我不知道帶著你回犬戎,以后的日子,能不能讓你舒心。”“沒有關系。”游淼笑道:“頂多就是跟著你,當你的奴隸而已。”李治鋒也笑了起來,回到帳內,李治鋒給游淼換上薄里衣,兩人便安靜地抱著,游淼還在忍不住地出氣,像頭小狗般在李治鋒肩上,胸膛前摩挲來摩挲去。李治鋒拈起他的下巴,吻了吻他的唇。“沙那多。”游淼說:“你帶我走,我就會走。”李治鋒靜靜地注視著他,瞳孔澄澈猶如天上星河,游淼心中一動,知道了他的內心所想。他想把游淼帶到他的領地,去筑一個狼一般的巢,回到他的國度,在游淼的陪伴下,去當他的王。這些年里他在江南生活,始終是寄人籬下,托庇于漢人。然而自打回來北邊以后,他便開始越來越頻繁地思考這些問題。李治鋒沒有回答,而是低低地唱起了一首歌,游淼很少聽到他唱歌,在江南時,李治鋒心情好的日子會唱,歌聲粗獷而歌詞簡單,都是犬戎的語言。他還會教游淼,告訴他這是塞外的民歌,翻譯過來,正是漢族人傳唱的那首: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罩四野……然而今天,他唱的卻是一首游淼曾經聽過,只聽了兩三句的民謠。游淼聽他唱時,覺得旋律很溫柔很舒服,卻不料還有更完整的。李治鋒看著游淼的雙眼,吟唱起那首歌,眼里帶著溫柔的光芒,歌詞游淼聽不懂,但他明白,這一定是犬戎族求愛的歌。他摸了摸李治鋒的臉,在他唱完后,游淼親了親他的唇,問道:“是唱什么的?”“是可那大叔教我的。”李治鋒說:“犬戎男人在卸下獵弓,回妻子所在的部落里生活的時候,朝愛人唱的,回家的歌。”游淼笑了起來,倚在李治鋒身前,彼此就這么靜靜地抱著,誰也不說話,生怕打破了這美好的靜謐。“我突然有點想走了。”游淼小聲說。確實,在那一刻,游淼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就像想把一切都拋開,與李治鋒遠走高飛,離開嘈雜人世去過小日子的想法。李治鋒答道:“回犬戎的事還得靠媳婦呢,不然你讓我這頭狼,去哪里歇腳?”游淼一想也是,遂忍不住笑了起來,說:“一起努力罷。”數年前他在山莊里呆著,常常覺得沒多大意思,畢竟再怎么努力,也就都是那樣了,在江湖,家財萬貫;在朝堂,位極人臣,做什么都沒了念頭。如今一出來,李治鋒仿佛變了副模樣,游淼的生活也充滿了刺激感。兩人再來一次白手起家,想想就覺得有趣。而未來的日子,他們還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可以在一起變老,這令游淼覺得十分幸福。“我現在擔心的就是刺客們不來了。”游淼想起隔壁營帳里的巴圖,明天多半逛逛就要回去了,頂多在白狼山內再住一天。如果賀沫帖兒和錫克蘭的刺客不來,這次豈不是白跑了一趟?“會來。”李治鋒低聲道:“多半就在后半夜。”游淼詫道:“為什么這么說?”李治鋒道:“你沒覺得今天晚上有什么不妥?”游淼想了想,這時候才開始仔細思索周圍的環境。“靜。”游淼說,緊接著他猛地意識到一個問題,這一夜里格外的靜!為什么?他終于察覺到自己心底的不安來自哪里,昨天晚上群狼還在山里此起彼伏地夜嗥,而一到今夜,群山靜謐無聲。“那就是他們的刺客。”李治鋒道。游淼驀然直起身子,李治鋒卻拉著他道:“等等,不要輕舉妄動,聶大哥正在潛伏,一旦有動靜,他會報信。”游淼終于明白了,他在帳內度日如年地坐著,隱約猜到犬戎人的刺殺計劃——用狼來刺殺!犬戎自詡狼的子民,想必對付狼群有一套,那么如果狼群襲擊營帳,造成混亂,刺客再趁虛而入呢?游淼坐立不安,李治鋒卻沉默坐著,專心擦拭他的一把匕首。直到遠方,一聲狼嗥響起,遠遠傳來。
255、卷五
八聲甘州
剎那間山林內群狼應和,嚎叫聲令人毛骨悚然。
“來了!”游淼道。
侍衛們紛紛鉆出帳篷,巴圖也出來了,顯然還沒睡醒,韃靼侍衛紛紛喊話,顯然是意識到了危險,韃靼人雖不像犬戎人般終日游走于塞外,卻也是久經風霜的草原游牧民族,對付狼本來就有自己的一套。
巴圖朝游淼道:“方勝兒,過來,到帳篷里來。”
游淼卻感覺十分危險,對方要動手,必然是不將這兩百名侍衛放在眼里,自己已知有人前來刺殺,便萬萬不可輕敵大意。
“巴圖末。”游淼說:“到火堆前來。”
“不用擔心。”巴圖認真道:“我的侍衛訓練有素,區區幾只狼,足夠對付。”
“我只是想和你說說話。”游淼道:“既然都醒了,喝點酒,暖暖身子罷。”
巴圖一聽,欣然過來,與游淼并肩在火堆前坐下,李治鋒走到二人身后,打量四周。
“我的管家十分忠心。”游淼朝巴圖道:“身手也很好,有他保護咱們,不管發生了什么,只要相信他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