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鄙夷和絕望,臉色由紅變白,又由白變青。她一把推開紀輝,沖了出去……一連串高跟鞋擊地的脆響消失后,便是幾欲發狂的沉默。
“你不去把她追回來嗎?”顧流年率先打破沉默,他的眼神仍是溫柔,眼底卻透著淡淡悒郁。
紀輝動了動,抬起頭,直視男人的眼睛,“我不會道歉的。”
“你不需要道歉,這都是事實。”男人沉靜的聲音中,聽不出喜怒哀樂。不知道他的底限在哪里,好像無論他做多過分的事,都能得到他的輕易諒解。可正是這一點,讓紀輝莫名焦躁。
“你不必老是裝出一副老好人的樣子……”胸口悶得難以呼吸,胃部在陣陣絞痛,紀輝的聲音大了起來,“想罵我就開口,想揍我就動手,你不是我老爸老媽,沒有養我的義務!”
“我只是想照顧你……”
“我他媽的又不是三歲小孩,我能自己照顧自己!”紀輝狠狠揮舞著手道:“夠了,顧流年,已經夠了,我要回老家!”說著他走到衣柜前,一把拉開,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往床上丟……
“阿輝,別這樣。你家工廠已經停產,你媽也搬到紀明念書的城市,你在老家已經沒有什么人了,讓我來照顧你,好不好?”顧流年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相觸的肌膚,有烙鐵般的熱度。紀輝心頭一跳,忍不住破口大罵,“滾,滾開,別碰我!”
如此激烈的反應,讓男人像被毒蛇蜇到一樣縮回手。知道自己的言辭深深傷害了對方,男人一臉想碰觸卻又不敢碰觸的樣子,卑微得近乎可憐。胃部傳來被燒灼的痛感,紀輝的腳步一個踉蹌,一直沒能好好進食和休息的身體,虛弱得無力支撐,只覺天旋地轉……
“阿輝,你怎么了?”顧流年焦急的聲音在耳畔回蕩,想叫他不要著急,不要這么大聲說話,可全身卻虛弱得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身體一軟,就倒在男人溫暖的懷抱中……
午夜,市醫院。
紀輝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手背扎著針在掛營養液。顧流年坐在病床旁,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他的手在床單下露了出來,顧流年將它放回去,掖好北角。肌膚輕觸,感知他的手背冰冷如霜,心里一陣疼惜。有心將它握在掌心焐暖,可一想到他會排斥,就作罷了。如果是以前,他會不顧一切,緊緊握住他的手,可現在他們都不是懵懂無知的熱血少年,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
曾經那么近距離的接觸,像戀人一樣生活,可以吃到他親手煮的可口的飯菜,可以把他抱在懷里一起看電視,可以公用一個水杯你一口我一口,甚至可以盡情愛撫他的身體……現在想來,忍不住懷疑這些是否真的發生過。自從大舅舅死后,他好像都不會笑了。顧流年的心疼得厲害,最愛的人近在咫尺,他卻無法伸出手,將他緊緊擁在懷里,替他撫去所有悲傷。
就在此時,紀輝的頭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
“你醒了,感覺怎么樣?”顧流年俯身關切地問。
“我在哪里?”紀輝茫然看著四周。
“市醫院。你因為嚴重的貧血和營養不良暈倒了,最近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
男人的口氣變得有點嚴厲,紀輝不由垂下眼瞼,“有吃啊。”其實剛才和他吃晚飯時,他趁上洗手間的機會,把吃下去的東西悉數嘔了出來。心里也明白自己這么做,肯定會出問題,可他變態的胃部就是無法容納多余的食物。
“吶,阿年,你送我回老家吧。”病房只有他一個病人,安靜得可怕。脫口而出的聲音隱隱回蕩,內心空空如也的酸澀,一點點積聚。
“你知道我不會答應的。”顧流年沉聲道。
“為什么非要照顧我不可?”紀輝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這世上有那么多比我更可憐的人,還有那些流浪貓狗,既然你的同情心如此泛濫,干脆把它們撿來養好了,比養我省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