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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男人立即垂下頭,避開他的視線,以顫抖的手指,將只剩半截的香煙塞入嘴里,像抽了這口就沒有下一口似的,拼命吸著……
微風(fēng)輕輕拂動男人層次分明的的黑發(fā),俊帥溫朗的五官,漸漸模糊于暮色四合的空中……
紀(jì)輝怔怔看著他,看他一根接一根拼命吸煙;看這個別人眼中完美的男人,被他簡單幾句謊言就擊潰得搖搖欲墜;看他眼中滿溢的深切痛苦……看得幾乎難以呼吸,可明明這么痛苦,他就是無法停止傷害他!
他是這世界上對他最好的人,一心一意,不計任何回報,再沒有比這更純粹的感情了。然而他不但無法回應(yīng),反而不斷傷害他,拿刀往毫無防備的他身上亂捅。明知不對,可就是無法停止這種殘忍的行為。
最近,紀(jì)輝在夜里反覆做同一個噩夢。在夢里,他是受困于沙漠孤堡的棄兒,他是手持神劍、前來拯救他的英勇王子。他披荊斬棘,好不容易接近他,他卻不知道為什么,反手搶過他的劍,一把深深捅入了他胸口……
他的血像泉水一樣噴出來,染紅了他腳下的土地。他覺得自己似乎融入這塊黑暗的土地中,貪婪地吸收他鮮活澎湃的血液、汲取他溫暖的力量,一點點強壯起來。他的血流得越多,傷得越重,他卻好得越快。當(dāng)他最終耗盡心血,風(fēng)干化塵后,他也完全獲得了重生的力量,似惡魔般輕舔唇邊殘余的鮮血,獰笑著立身天地間……
紀(jì)輝大叫一聲,從噩夢中驚醒,出了一身冷汗,心臟狂跳不止。夢中的場景如此真實,害他好一段時間都無法直視他的眼睛。
人性真的太可怕了!如果連這世上唯一對他好的人,他都想毀滅的話,那他還有什么希望可言?可他就是無法停止,仿佛走火入魔,必須要憑借傷害他的力量,才能牢牢地、穩(wěn)穩(wěn)地站在這里。
兒時的傷害有多深,此刻的報復(fù)就有多變態(tài),哪怕他完全是無辜的。紀(jì)輝覺得自己仿佛化身為母親——不辨青紅皂白地任意傷害身邊最親的人。果然血液會傳承嗎?果然他變成他最不想變成的那種人了嗎?
越想越心痛難忍,紀(jì)輝忍不住上前一步,握住了男人的肩膀,指尖深深掐入男人厚實的肩膀……男人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襯衫,在晚風(fēng)中已是徹骨冰寒。他身上充滿了濃郁煙味,全身肌肉因他突兀的動作,而瞬間繃緊。
咫尺之距,近得讓人絕望。
“送我回老家吧?”第二次,紀(jì)輝提出同樣的請求。
顧流年不語,只是靜靜看著他,一眨不眨。幽深的瞳孔,倒映出自己單薄的輪廓,紀(jì)輝的心臟不禁陣陣痙攣……
即使這樣……即使在這樣溢滿痛苦的眼眸中,他還是看到了愛情!
他發(fā)誓,這是他此生見過最深刻、最恐怖,也是最溫柔到幾近殘忍的愛情!熱淚幾乎奪眶而出,紀(jì)輝死死咬住牙關(guān),用力到五官都微微扭曲,才壓下這些多余的水分。
“你餓了吧?”男人的聲音沙啞得可怕,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自顧自地說:“我給你帶了外賣,鐵板牛柳和鰻魚飯,就放在桌子上,還有你最喜歡吃的黑巧克力。”
這個男人的底線到底在哪里?紀(jì)輝在他眼底搜尋,只有深深的,深深的,深不見底的海洋。
“顧流年,同樣的話,我不會再求你第三次。”紀(jì)輝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