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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晨,沈寧知賴了一會兒床,臥室的窗簾半拉著,擋住了打擾他清夢的陽光。謝康躡手躡腳地起身收拾行李,他之前答應了父母“五一”會回家,即便沈寧知有公務耽擱了,他這個閑著無事的兒子也該按時回去報個道。
車票搶得是中午出發的,高鐵兩個多小時到市里,再轉一次長途客車去縣城。謝康原本怕沈寧知坐不了擁擠哄臭的客車,打算下了高鐵以后包一輛出租車過去,沒有提前買好汽車票。如今他一個人過去,就用不著奢侈地去包車了,謝康一邊簡單吃著早飯,一邊用手機查各個購票網站上有沒有剩余的汽車票。
沈寧知在他快要出門的時候醒了,睡眼惺忪地看到謝康往他床頭放了一杯熱騰騰的牛奶和一碟小籠包,手從薄被底下伸出去,拉扯著謝康的衣擺咕噥道:“幾點了?怎么不叫我起床?”
謝康瞥一眼床頭的電子時鐘,輕聲回答:“才八點多,董事會不是上午十點召開嗎?你放心再睡會兒,我跟你秘書說了九點來家里接你。”
沈寧知沒接茬,抱著被子翻了個身,蒼白尖俏的臉埋在被子和枕頭的縫隙間蹭了蹭,像是要繼續睡回籠覺,又像是臨起床前的一番掙扎。蹭了幾秒,他的呼吸趨于穩定,眼睛也再次慢慢地睜開。這回是完全清醒過來了,一雙眸子黑得發亮,只臉上還掛著幾分遲鈍的倦色,打著哈欠說:
“我不去開董事會了。”
謝康出神地盯著他看,沈寧知的一舉一動都充斥著嬌養慣了的痕跡,細節之處卻又體現出良好的教養,打個小小的哈欠他也要微微偏過臉抬起手背遮擋,神態非但不扭曲難看,還十分賞心悅目,鼻尖、眼角旁泛著一抹春花似的淡紅,眼眸里也盈著點點波光。他直看得目不轉睛,不知多久沒舍得眨眼,半晌從沈寧知臉上移開視線,才懵懵懂懂的“啊”了一聲,問道:
“是臨時取消了,還是你不想去?我知道你煩他們,煩公司的事,可他們既是股東又是你的長輩,要商討的也都是正經大事,于公于私,你都不能這么任性。”
沈寧知皺著眉從床上坐起來,謝康極少像現在這樣口氣嚴肅的批評他,他下意識要叛逆地辯駁,可自知理虧,找不到合情合理的漂亮話包庇自己。房間里沉默了一會兒,沈寧知忽然委屈巴巴地往謝康身上撲,抱著他的腰呢喃自語,聲音小到差點聽不見:
“可是你承諾過會讓我隨心所欲的活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提起這番話就宛如鈍刀子割肉,令謝康想到他的父親、他的哥哥,想到他原本該有的平坦順遂的人生,登時拿他沒轍。趁沈寧知洗漱吃早飯的空隙,謝康替他收拾了足足兩個行李箱的衣物和日常用品,好容易搶到的汽車票也給退了,九點鐘秘書會按時來接他們去高鐵站,到了市里,還安排了分公司專車接送——沈寧知連出租車都坐不了,嫌車里有味兒,坐墊也臟。
謝康的家境相比沈家來說確實是窮得叮當響,但也不至于家徒四壁,生存惡劣。此番去他老家的村子里過節,倒不是因為謝康父母還住在窮鄉僻壤里,而是因為他有個小堂妹出嫁,無論親疏遠近,能回去的都回去準備為姑娘送嫁,謝康作為關系比較親的兄長,自然不能缺席。
沈寧知尚且是第一次見識到如此原始傳統的婚禮流程:謝家人幾乎都住在新娘的家里,晚上草草吃過飯,還不能各自回房歇息,得幫著新娘的父母清點明天送嫁用的陪禮。陪禮也很簡單,都是一些棉被、拖鞋、鍋碗瓢盆等零碎齊整的日常用品,但數量很多,不但要成雙,有些零碎還得以十為單位用紅色彩帶扎上。
他不懂這里面的規矩,無處幫忙,謝康的大伯便給他沏了一杯金銀花茶,說是自己家種的,又騰了空位,方便他坐在旁邊慢慢喝。謝康則蹲在地上扎彩帶,數得累了,沈寧知就把茶杯遞過去讓他喝一口。偶爾有幾個臉孔生疏,但依稀是謝康近親的人偷偷看他們,目光里充滿好奇地打量,很快又會被婚禮的瑣事轉移走注意力。
沈寧知在謝康老家的第一夜,就這么無所事事的浪費掉了。
第二天一早,太陽還沒從山腳升上來,木板隔著的房間外面就響起了嘈雜的人聲,沈寧知朦朧間感覺到謝康坐了起來,正窸窸窣窣地穿著衣服,動作刻意放輕緩了,但還是把他堪堪吵醒,囈語似的說了一句:
“這么早?”
謝康揚起拇指蹭了蹭沈寧知睡得發紅發熱的臉頰,春末夏始之際雨水豐沛,鄉下的房子整夜關著窗戶頗有些悶熱,沈寧知習慣了緊挨著謝康,把他的胸膛當成半個枕頭墊著,一個晚上的熱氣熏蒸,將沈寧知悶得猶如一只熟透的桃子,腮邊依稀可見細白的絨毛,仿佛散發出誘人的甜香。
“起不來就再睡一會兒……”謝康一面輕輕地說著,一面忍不住俯下身,蜻蜓點水似的朝沈寧知臉側親了一番,癢得他縮了縮脖子,紅撲撲的臉蛋像個害羞的新嫁娘,“迎親的隊伍天亮以后才會來。”
沈寧知“嗯”了一聲,他原以為這個“天亮”是指上午九、十點鐘以后,現在不到五點,再睡兩三個小時也趕得及。可是才合眼一會兒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