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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
——“我們從沒見過面。”
該死!他到底在說些什么?
“噢,我想也是。”
佩妮對他的掙扎一無所知,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側方,幾乎并肩而行,“誰能忘記這么好看的藍眼睛、還有這么悅耳的口音?讓我猜猜看……你是從牛津來的?”
當然。他想這么回答,可是卻發現自己有股強烈的否定欲。望。
他不再開口了,將手中沉甸甸的行李換到另一邊,不聲不響地站得與她遠了些。
佩妮的眼神里、語調里、舉手投足間都有著一種渾然天成的熱情外露,亞瑟相當清楚,這代表著他又一次激發了她的追求欲,跟一年前如出一轍。
只要是她喜歡的,她就一定要牢牢拿到手里,然而又分外喜新厭舊。他用了這么多年讓自己成為了她最感興趣的那種模樣,每一回出現到她面前也只能贏得最簡短的一次駐足。
他覺得如墜高空,舉步維艱。
亞瑟很快將她送遞房間,離開之前,佩妮捏著自己光澤米分潤的口紅,刷刷地在他手臂上涂寫了一串數字:“這是我的號碼,有機會再見。”
回到自己的臥室,他取出一張白紙,謹慎克制地將手臂上的口紅印痕拓印了下來,遞到唇邊輕輕地啄吻了一下,然后貼到了離床頭最近的一處墻面。
過了三個月,亞瑟收到了麥考伊夫人成稿不久的樣書——。
“顯而易見,我的書名是個雙關語。”
麥考伊夫人在電話里以興奮的口吻滔滔不絕,“你可以把它當做,也可以把它當做,不管哪個都挺合適,不是嗎?我的出版社斷定它肯定會大獲成功!親愛的,我為你艱難的感情生活感到遺憾,不過你也該為我感到高興……你看了那本了嗎?”
“嗯。”
亞瑟含糊地低應了一聲,認為這簡直跟瀏覽別人為他撰寫的日記一樣荒誕,所以他沒有真的動手翻開那本裝幀精致的書,而是將它鎖進了書架的最后一層角柜里。
掛斷電話,亞瑟轉眼便看到墻面上佩妮留給他的電話號碼。原本隱藏著曖昧暗喻的口紅印色彩褪淡了不少,就像她的面容已經在他的腦海中慢慢淡去。
亞瑟從未打電話給她,而她也像他預想般的那樣,很快把“入學第一天見到的帥氣志愿者”拋諸腦后,跟運動社團的幾個半職業選手打得火熱。
照他看來,那本完結了,她也會就這樣遠離他的生活,不動聲色地銷聲匿跡。
盡管如此,當得知佩妮所在的公寓空出了一處單人房間的那一刻,亞瑟不暇思索地提交了申請。
搬家后,他開始頻繁地遇見佩妮。有時候是一個人,有時候是兩個人,身邊有男有女。他聽到她跟朋友興奮地討論起超市擺貨工令人印象深刻的標準身材,于是他換掉了原本的兼職;他聽到她向新男友抱怨房間里不太靈活的熱水器,于是他的工作列表里多了個學生宿舍水管工的帶薪職位——他抱著難以言喻的復雜心情想盡辦法接近她,可一次都沒能得償所愿。
唯獨除了公寓電梯里不時的偶遇。
“需要幫忙嗎?”亞瑟問。他用余光盯著她被塑料購物袋勒出了紅腫線痕的指頭,恨不得立馬將那幾個沉重的袋子從她手里奪過來。
這天是感恩節,亞瑟自己也提著一個袋子,里面裝了半只火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