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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人永遠無法理解土地對那一代老年人來說意味著什么。生是土地的子孫,死是土地的鬼。后人無法理解,就把這種無法理解的感情解說為保守多么方便,一切過去而又無法理解的觀念,都可以斥責為保守,一切新生而又無法理解的觀念,都可以斥責為偏激,仿佛這樣就可以找回自己當下的立場和尊嚴。
因為鄭樂對鄭奶奶的深厚感情,鄭樂可以恨曹阿姨了。我也不知道是該為那女人高興還是難過。我對她是沒有任何感覺的。世界上哪有對錯,只有立場。
魚飲水也能知冷暖,何況人活在世。人心就是一桿秤,什么是好,什么是壞,分毫不爽。
真正的好,即使有誤會,也不會造成傷害。真正的不好,不需要下狠手,只要一日日積累起來的小小摩擦。
鄭樂終于當著鄭父的面和曹阿姨大吵一架。他竟然罵曹阿姨是賤人,我第一次看到他罵女人,還罵的這么不留情面。我看那女人氣的鼻孔都翻了起來,我在一邊想笑又不敢笑。鄭父自然是罵鄭樂沒大沒小。鄭樂卻也不像以前那樣偃旗息鼓,反而指著那女人的鼻子擲地有聲:哪個是大,哪個是小,她在我面前算什么大?
鄭父被氣的夠嗆。他是那種傳統的父,在這樣的父面前,同為男性的兒子理所當然處于閹割焦慮之中不具備決定權。
鄭樂是要反抗了。他大概受夠了那女人的明槍暗箭,也受夠了鄭叔叔的專/制。更不能忍受那一對男女侵犯爺爺奶奶的生活。這一切的導火線,或許是被隱瞞的鄭奶奶的死。
謊言就是謊言,即使披著看似善意的外衣。至少我認為,不管能不能承受,面臨選擇,鄭樂具備自己決定的權利。而鄭樂與鄭叔叔之間,并沒有足夠的信任來支撐這種權利。
鄭樂是一個很有控制欲的人。他不再滿意子和繼子的角色。他要以早已認同的孫兒的身份成長為一個完整的人。
但我并不希望他這樣,他沒法脫離鄭叔叔獨立生活。何況,我也不能。
于是我攔住了他。我把他拖回里屋。
人只要一天活著,就一天不能肆意妄為。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四章
鄭叔叔和曹阿姨這次回鄉,和鄭樂不歡而散。直到我和鄭樂的錄取通知書送了來,鄭叔叔又和顏悅色的來看我們了。
我和鄭樂都上了Q大,在當時算是挺好的大學。我倆高興的跟傻子似的。我知道鄭樂填這個志愿是有些屈了自己的分數,他上了這個大學的王牌專業通訊工程,我則進了中文。我覺得我手拿通知書時,和鄭樂一所大學的喜悅勝過了考上大學的喜悅。
鄭樂把通知書拿到鄭奶奶面前的時候,我也不知道他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是該悲傷鄭奶奶沒看到他考上大學,還是該喜悅自己完成了鄭奶奶的遺愿。我記得他在鄭奶奶面前開口時,聲音都在抖,他說:奶奶,我考上了大學,奶奶,我也會好好照顧禾子的。
這情景就像在面對神父宣誓。
鄭爺爺也高興壞了,直摟著我倆說:我們老鄭家也出大學生了!
鄭叔叔看在鄭樂成為老鄭家唯一一個大學生的份上,也就不追究他之前他之前的頂撞了大學生也許是該有點特權的。
這份通知書就是這么及時,即使我和鄭樂因為奶奶的死,還沒來得及經歷期盼忐忑懷疑等種種應有的等待情緒。但通知書也沒計較,依舊大度的到了我和鄭樂手上。
這個假期就這樣開始得讓我無所適從,悲也不對,喜也不對。
我無所適從的時候只有去找爺爺。但鄭樂并不放心我長久的待在山上。于是我和鄭樂就圍在鄭爺爺身邊,腳邊趴著小綠,聽爺爺說以前那些老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