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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倔強的臉,我恨他不爭氣,真想給他一耳光。
晚上我一個坐在屋里,想得眼淚一直流。當年那個人,我愛的那個人,閉上眼睛仍能想起他的樣子。我那會也說要為他守寡的。現在我兒子這個樣子,不也是在守寡?
算了,老葉也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只要兒子高興就好。
老葉走了,那天傍晚釣了條二十多斤的大草魚,魚拉上岸,人興奮的倒下了。從海陽送到新港,二十多個小時,再堅強的人也抵不過索命的閻王。他最后幾年最常說的話就是對不起我,好日子沒讓我享受幾天,半生都陪他搭進苦日子里了。他往常哪會說這些?我又怎么會計較這些?現代人喜歡說愛,我是沒愛過他,但是感情深厚的程度不亞于那些愛的死去活來的小年輕。他走了,等于我的命沒了一半。多少年了?風風雨雨的,一路扶持走過。
最可恨的是頭七那天上山拜祭完,回了家里老大老二還想爭家產。我真懷疑他們是不是老爺子的骨肉。老爺子還尸骨未寒啊!小眉那丫頭倒是長大了,會趕人了,每句話都是我心里想說不好說的。這孩子,老爺子最疼的是她,她也是兩汪眼淚,還來哄著我,怕我傷心過度。
可是,那天晚上,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我哪里睡得著?吃了一粒安定,在床上折騰了許久。屋子里到處都是老葉的影子,我披了衣服下來,見前頭有燈,還想過去招呼他們早些睡。
正廳沒人,我把燈關了,走過花廳,聽見里面有動靜。過去站門口一看,兩個人抱在一起。分明就是————
我屋里也擺著一張老葉的遺像,黑暗里,我在他面前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淚也流干了。我記得小眉那次回來抱著我哭,說“奶奶,我好痛,我的心好痛。”是暉子那畜生欺負她?可是又不太象,他們從來沒吵過架,從來在一起有說有笑的,我還說叔侄兩感情好,原來——原來去年春節暉子說愛的那個又不能在一起,說的不是江秀琳,是小眉——冤孽啊,小眉都是大姑娘了,他們住在一起,我怎么就從來沒想過會——真想給自己幾耳光,這叫什么事?老葉,你走的早,將來要是有什么難聽的,我這張老臉往哪里擱?你怎么不帶我一起走了算了?
白天我不動聲色觀察,他們真的是——他們眼神經常交匯,好象看不到別人的存在,暉子對小眉的照顧更是貼心,怕菜不合她口味怕飯涼了怕她穿的少凍著,我是瞎的,我以前怎么就沒發現?老葉,怎么辦?我該怎么辦?我的小心肝,你怎么舍得傷奶奶的心?暉子,你怎么能做這樣的事?你是她長輩啊!
我決定等小眉寒假回來要好好說說,不能這樣,一定不可以。可是寒假時發生了什么?丫頭瘦得象是只有一條魂,死小子夜夜在廳里抽煙打轉。兩人一碰頭小眉就扭身走開,有時間就粘著我,絕對不和那死小子單獨相處。他們吵架了?結束了?那就好,那就好,我給老葉子上香的時候想著,這樣也好,長痛不如短痛,早些了結了我就放心了。
我還沒安慰幾天,丫頭就不見了。
我還剩下一半的命又被割去了一半。究竟出什么事了?我的心肝小寶貝,奶奶看著你大的,就算知道什么奶奶也不會怪你,你有什么苦處為什么不和奶奶講?奶奶沒想過要罵你的,你跑哪里去?天大的事情有奶奶幫你扛著,怎么能舍得丟下奶奶自己跑了?
一走就是幾年過去了,暉子四處尋她不見,每次看向我期待的眼睛就低頭不作聲。希望越來越渺茫。我想過怕是已經沒了,想了一下又不敢再想下去。我都老了,等不起了,如果你還在,哪怕來個電話也好,奶奶知道你平安,心也松些。恨死人的丫頭,從小就這樣,什么都悶著,又喜歡鉆牛角尖,最怕的就是她又鉆了牛角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