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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麻木于殺人這件事,而是麻木于生命的消逝。
我們都不愿意多殺一個人,但對于死亡已經能夠坦然接受。
戰爭越來越激烈,我很幸運地依然活著,用流血換了少校的頭銜。有一次師團駐軍的地方離家鄉很近,我特地請假回去一趟,不是為了回杜府,而是想見一見顧影。
看多了生死,再回頭看以前在杜府發生的事就覺得自己從前的想法太過孩子氣了。如果還想著回去耀舞揚威的話,那簡直就像拿那些死在戰場上的戰友的生命在開玩笑一樣,我不敢為。過去就隨它去吧,什么恨都早就淡了。
但很奇怪,我對顧影的反而有了執念。
在校時覺得苦了會想起他獨自一人在戲臺上唱戲的樣子,真正踏足戰場后身染鮮血時會想起與他面對面時他一身的狼狽,如今夜深人靜難以入眠時會想起分別時仰首低唱的他
仿佛我受過的他都受過一樣,而他卻還能出手幫我這個萍水相逢的人,還能夠帶著笑容面對。顧影身上有我渴求的溫柔,我想他的時候越來越多了,甚至開始去聽戲。雖然我并不懂得欣賞,但只要有機會我都會去聽一聽。然后閉眼回想那時候的顧影是怎么唱的,但怎么也想不起來,只記得很婉轉**。
我想要見他一見,問一問他當初是怎樣唱的,我得記熟了,方便以后回憶。這個想法很強烈,所以難得離故鄉近我就向上級告假跑了一趟。
只是,我沒有找到顧影。我們相遇的地方早就不是一個戲館子,如今是一家茶館,生意還不怎么好。
那日我打聽了很久才打聽到原來顧影所在的戲班散了,而他人也不知道去哪了。這是一個非常不好的消息。
顧影,你在哪?
軍情越來越急,每一次我都不知道會不會輪到自己上戰場,上去了又會不會還有機會下來?一切皆無常,我不畏懼,畢竟為著家國天下,但終究有些遺憾。
我曾說過要報答顧影,但如今都沒有這個機會,有時候我想起他時會擔憂,怕他在戰火中流離失所,更怕他被牽連身死,這種怕與當年藏在茶幾下的感受一樣,即使已成錚錚漢子,我依然會這樣怕著。
打了有三年仗了吧,我升了中校,人變得更穩重了,再不是當年的野孩子,但話也變少了,總覺得少了些對活著的激動。
我們團最近都在駐扎,等待著上級的調動。我每天就是跟上級一起研究大勢,晚點讀一讀書,漸漸連顧影都很少想了,不過聽戲的習慣已經養成了,聽過那晚會睡得更好。
春夏交接,樹上有正在梳羽的鳥兒,我看著它不著調地哼兩句,忽然就有人往我邊上過來。我的警覺性被鍛煉得很高,但沒有轉頭去看,因為憑對方那個乍乎勁我就能認出來是手下的小張。
他跟我報告說遇到一個會唱京劇的人。我奇了,馬上隨他去看。
這幾年隨軍到處走但到過的地方大多都是中部比較偏南的,戲聽了不少,可是基本都是地方戲種。京劇也只有那次離家鄉近了的時候聽過,不過因為尋不著顧影消沉了好多天,所以總共也沒聽幾次。現在我們的位置雖然也是長江以北,但還是比較接近江南一帶,所以能遇到會唱京劇的人確實有些奇。
不是一個人,而是倆,一男一女。
男的很瘦,應該是好久沒吃飽造成的,衣服洗得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