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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知道。
他黑沉下臉:你知道軍隊遲了一分鐘對一場戰爭的影響有多大?你現在還要讓我們留到什么時候?
我堅定地說:請團長帶隊先走,我會跟上的。我不會再留下顧影一個人,我不敢擔保下一次他遇到什么危險的時候我還能夠及時趕到。想到這些如果我就驚出一身冷汗,我承受不起。
他喝道:杜道周你馬上跟團離開,這是軍令。
我拒絕: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說:更重要的事?就為了一個人,你置保家衛國的大事于不顧,你讓他自己遷到安全的根據地或者在城鎮就可以了,怎么就想不通非要讓他跟著你走?小杜,你要知道你是副團,你需要給下面的人做榜樣,但你今天呢,你都做了些什么?跟一個男的當著眾人的面摟摟抱抱,還為他違抗軍令!你的前程,你的使命,你的家國呢?我不問他值不值,我只問你愧不愧。
團長的這些話說得很重,拿家國天下與一個人相比,我無法回答,這是一個不等量的對比。我不敢說顧影比國家重要,但正如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國家被侵略一樣,我也不能無視顧影受到一點傷害。
其實我已經快三十歲了,那些道理我不是不知道,不是不懂,但我有自己的想法。我明白他訓我不是我錯,也不是他錯,而是我與他不同。
他又說:我的話說得重了,但也是為你好,你好好想清楚。你既然是副團,我也不想你在其它士兵面前為難,我就再等你這一次,但這肯定是最后一次特殊了。
對于團長峰回路轉的寬待我表現出十分的激動,向他行了個標準而有力的軍禮:是。
我是真心實意的感激。
團長看了我一眼留下一句好自為之就走開了。
那邊顧影已經走了出來,簡陋的打扮并沒有讓他顯得滑稽,反而透著股哀傷。其它人或坐或站地在遠處休息,只有我與那個孩子站得近,但無論遠近都聽得清顧影念唱中飽含的悲憤。他在為亡者訴說怨恨,哭這天地不公戰火無情。
孩子受了一夜的驚嚇早就累了,靠在我腳邊打盹。我將他抱入屋內安置,但只要我的位置能夠看得到顧影我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他。受到的驚嚇的何止是這個孩子?明明還有我。我已經不能讓顧影在我的眼前稍離片刻,唯有這樣才能安心。
顧影一直沒有停,唱詞已經重復好幾遍了還是沒有停下來,甚至我發現他的動作已經遲頓,他的聲音已經沙啞,但他還是沒有停的意思,似乎永遠不夠。
我很心疼,但沒有上前阻止,因為我明白他心里有極端的悲痛需要發泄。
直至日出東山,顧影終于停了下來,不過應該說是不得不停下來,他是力竭暈倒的。我及時跨前兩步,一把將他摟到懷中。
或許這才是我最忘不了顧影的地方,他總是那樣的良善,雖然經歷過各種不幸的事,但最終都能保持那份最單純的心思,為對自己好的人付出全部的感情。
我用臉蹭著他的頭發,我想如果他能夠愛上我該多好啊。
這一次團長沒有責備我,或者他也覺得一個會為他人喊冤喊得聲廝力竭繼而昏倒的人值得厚待。特別是在我們這種已被戰爭折磨得麻木的人看來,顧影的行為表達了一種可貴的情感。雖然它在很多時候是無用而且脆弱的,甚至對于舉槍的手來說它是一種阻礙,但不可否認它是人非常珍貴的一種情感。而顧影表現得尤為濃烈,讓人無法不動容。
我將顧影扶抱到屋里躺好,搬了把長條凳坐在床邊陪著。他的臉上還覆著油彩看不出神態,但眉頭輕微攏起,我看了也跟著皺眉。我希望他高興一點,但總不能如愿。
我執起顧影的手,手指摸到掌心一層繭子,這是雙經歷過疾苦的手。
顧影很快就轉醒過來,看著被我握著的手。我一陣慌亂地將他的手放開,但又堅持與他對視。我不過怕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