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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中把一顆心剁碎又糅合,糅合又剁碎了無數(shù)回。
面對父親的愁容,母親的帶著哀傷的寬慰,從良不是沒想過認(rèn)命,她想的骨頭都發(fā)疼,但是最后的關(guān)頭,她咬的自己牙根犯血腥,也終是沒能挺住。
她抱著袋子跑出來的時候,正裝上了起夜回屋的老爸,老爸什么也沒說,只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幾下輕拍,把從良一身野生野長的倔強和逆骨,盡數(shù)拍碎在門口,從良無聲的跪在門口,沖著她爸的后背磕了三個頭,梗著脖子揣著最后不甘心不從命連夜跑了出來。
她拿著一點零碎的票子,在烏漆墨黑只有夜貓子叫聲伴行的深夜,走了十五里地才坐車來了城里,給家里去了電話。
她不愿嫁不肯嫁,她十四歲當(dāng)家把錢,十六七就能頂個爺們扛起家里的勞力擔(dān)子,她今年十八,死也不嫁看不上的爺們,像村里的芳芳一樣,長年累月的郁郁寡歡,不到三十就上吊自殺。
從良電話里信誓旦旦的肯定能整到錢,實際上是打算賣個腎,家里供一個高中生弟弟,父母身體都不好,常年不斷藥,這兩年地里收成也不行,貸款花大價錢買來的兩頭牛開春還得了口蹄疫死了。
眼看著爹娘的藥要斷流,弟弟的書也要念不起,家里要揭不開鍋,父母無奈要把她許給了村長家的大兒子,換五萬塊的彩禮才能度過難關(guān)。
可是那村長家的大兒子,二十六七歲了還掛著一溜的鼻涕,晚上睡覺尿炕,村長家不論冬夏,外頭總掛著晾不干的被,一進屋尿騷味打鼻子,偷雞摸狗溜門撬鎖,撩小丫蛋、鉆寡婦屋、農(nóng)忙不下地、秋收玩失蹤,整天靠著啃他爹那副老骨頭過,還非買三千多的智能機,沒他媽的一件正經(jīng)事。
沒一處順眼的地方,從外貌到品行,都是從良最瞧不上的那種傻逼類型。
她都不知道那村長兒子看上她哪了,但是要讓她給他做媳婦,她寧可來城里頭賣個腎,她一點不怨她爹媽,爹媽都是親的,也都疼她,沒經(jīng)歷過被壓彎脊梁的貧窮,就不知道什么叫走投無路。
家里一下子不拿出來個大數(shù),日子都是不下去的,她從前幫著在家里伺候地,現(xiàn)在糧食掉價地指不上,她打工一個月才一千多,根本來不及,弟弟馬上又到下一個季度,一塊就要拿出好幾千,走正道肯定是來不及了。
她要是整不出這錢來,他爸爸肯定要愁死,她媽媽心臟也不好,所以她打算出來,就沒往正道上研究。
她們村里有個二流子,前兩年流竄到城里,說是賣了個腎,現(xiàn)在鄉(xiāng)下吃香的喝辣的,小日子過的那叫一個滋潤,就是不能干重活,但聽說那二流子手里掐著十好幾萬,在農(nóng)村那個生活水平,一個人,省著點,花個大半輩子是夠了。
從良跟那二流子要了黑市搭線人的電話,就這么孤注一擲的跑來了城里,打算賣了腎,把家里的饑荒堵上,剩下的錢留著,往后招一個稱心的上門女婿,她不能干重活,也不怎么打緊。
心里想的像朵花,現(xiàn)實打臉啪啪啪,賣腎本來就犯法,再說還要對血型,還要能搭上黑市的線,她一個土老包子,來到這城里,要來的電話打不通,兩眼一抹黑啥也不懂,到處抓瞎。
眼看著還貸款的日子要到,算計著她爹娘的藥錢,弟弟的季度學(xué)費,從良整天輾轉(zhuǎn)在城市里找門路找工作,豁出去臉,也不怕苦累。最后得出結(jié)論,想要一下子掙大錢,擺在她面前可行的兩條路,要么回家嫁傻逼,要么下海做小姐。
從良愁的頭發(fā)一把一把掉,小出租屋子里頭饅頭都啃不起了,實在是沒招了,坐在張兮兮的地下室一動就咯吱咯吱的彈簧床上,抹著淚收拾了行李,打算回去嫁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