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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輪到她時,才被告知上午的號早就掛完了,只有下午的,她沒辦法,還是只好掛了,明明是早上去的,活生生等到下午才看上病。
那時跟人聊天,才知道原來這種京城的大醫院,掛號也有黃牛黨,尤其是專家號,特別難掛,所以黃牛倒賣也特別貴。有很多外地慕名而來的病人,家屬為了掛上專家號,又不想花錢從黃牛手上買,便會半夜就等在醫院門口,為的是搶到早上放號時,能排在隊首。
現在,她在小窗口的這頭。
不用排隊辦就醫卡,排隊掛號,排隊繳費,排隊拿藥,不用看護士的臉色,不用孫子似地給醫生說好話,不用像沒頭蒼蠅似的在醫院里到處亂撞,奶奶可以有主任看病,住得上干部病房,而她在收費室里,竟然還有凳子可以坐,而小窗口的外面,烏壓壓地站著一長隊的人。
她走在一個陸川為她鋪好的特殊通道,這個通道的名字,叫特權。
她有些不大敢看窗口外排隊的人,現在的自己,就是她曾經怨毒痛恨的對象,然而大多數的人就是她這樣了,吃飽了勇敢,餓著了懦弱。
她有所不齒,但心里清楚,她現在需要這樣的特權,以及伴隨這種特權而來的,夯實的安全感。
☆、42、
今夏請了段時間假,留在醫院陪護奶奶,陸川除了實在不能推卻的應酬,其余時間風雨不改,每天按時去醫院報到。這一來二去的,他和二老的關系倒是增進不少,奶奶本就待見他,這自不必說,老今頭以考察女婿的眼光觀察他,時間一長也得出結論,這男人能扛事兒,有主見,果斷,尤其是對自家丫頭有心,否則誰能天天跟他們這樣的家庭在這兒耗,這么想著,對他的看法就松動了許多,家境懸殊又怎么樣,只要對自己女兒好,丫頭也愿意的話,他絕不反對。
今夏對陸川并無明顯增多的熱情,只是內心里,她知道有些東西在潛移默化中不一樣了,之前每次看見他,有種怎么又是他,他怎么又來了的無奈感,現在見著他,只覺得這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再生不出那種無奈,甚至在他偶爾不出現的日子,還會分神想一下他去哪兒了。
奶奶摔著以后,精神便有些萎靡,早早地就睡了,晚上今夏留在醫院守夜,讓爸先回去休息。
關掉病房里的燈,她蜷到軟軟的沙發上,拿出手機準備看會兒電子書,門口吱呀一聲輕響,跟著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她唇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抬臉看向來人,壓低聲音:“怎么這么晚還來?”
黑暗中,陸川的輪廓出現在視野,借著她手機的光走到她身邊,貼著她坐下,小聲:“想看看你和奶奶。”
“奶奶已經睡了。”
今夏坐起來一點,聞見他身上淡淡的酒味:“晚上有應酬?”
陸川嗯了聲,口氣有些懨懨,似是極度疲倦。
手機屏幕自動休眠了,眼睛不適應,感覺病房里一下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今夏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聽他的口氣,想來臉色也是困頓。
陸川緩緩伸出手,將她整個人都攬進懷中,下巴擱在她的肩頭,也不說話,就那么緊緊地抱著她纖細的腰肢。
寂靜的夜色封鎖了今夏的視力,卻極大地放大了她的聽力,耳蝸里,傳來鼓點般的脈動,愈來愈強勁,震源來自她的胸口,這突如其來的擁抱讓她忽然有些不能呼吸,掙扎著想要脫離,卻被他牢牢抱住,呢喃:“乖,讓我抱一下,就一下。”
那口氣聽上去不若平時有力,像是累了的人,很需要一個懷抱的支持,今夏原本在推他肩膀的手,就這樣停了下來,改為輕輕地搭在上面,陸川見她不再掙扎,手上就卸了些勁道,閉著眼睛,整個人放松地靠在她身上,鼻端能聞見她發間的馨香,耳畔能聽見她不規律的,有些短促的呼吸。
仿佛有無形的張力,在兩人之間撐開,氣氛一下就曖昧起來。
今夏扭頭看了眼病床,眼睛適應以后,能看見床上一團模糊的輪廓,似乎靜止著,沒有醒來的跡象。她稍微松了口氣,任由陸川抱著,兩個人什么話也沒說,就只是在黑暗里這樣相擁,安靜,沉默。
他的臉有些涼,貼在她溫暖的頸項,交換著彼此的體溫,偶爾他動一下,下巴的胡渣若有似無地擦過她頸窩,帶來一陣搔癢,癢到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