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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千樹將正噴著隊友的屈蒙隔在門內,心事重重地在學校里游蕩。昨夜雨急風緊,出了太陽,地上的水泊被蒸干,卻還有環衛工人未及時清理的殘敗花葉。路過橋邊,他鼓起勇氣給岑驚鳴寫短信:
“岑驚鳴,周末好。你睡起了嗎?我的燒退了,正在外面散步。小樹林里,我覺得做得特別棒的秋千架子,由于昨天雨勢太大塌了幾個,也不曉得什么時候能修好。天氣不錯,亂晃消遣的人很多,希望你也能開心。”
發送。
傅千樹繞著建環學院走了好幾圈,神經質地隔一兩分鐘就從兜里掏出手機看。再后來,他把鈴聲調到最大,又索性攥在掌心,這樣,對方有任何回復他第一時間就能發現。
一串鈴聲從背后傳來,傅千樹讓開路,使騎著小黃車上橋的同學經過,原來,他又回到了一開始的地方。
已經快到食堂開飯的點,中間的時間足夠把那條信息的內容讀上千百遍。傅千樹手上收了很多做兼職的學生塞給的傳單,自己都像是發小廣告的。他把紙張折起來扔進垃圾箱,就著校園廣場上劣質的貝斯聲,給岑驚鳴撥電話。
只有一個機械的系統女聲用中英雙語反復念著“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看來對方是對他避之不及了。
傅千樹更沒勇氣再打過去,怕下一次會確認岑驚鳴將他拉入黑名單的事實。更何況他根本沒想好要說什么,就是本能地在執行這個動作。
因為錯誤都在他身上,傅千樹千方百計想解決這個問題,他很笨很笨,心里要朋友快樂,幾句話卻仿佛讓岑驚鳴更加難過。
他們的交際像是一個外行人憑借滿腔興趣構建的程序,正常運行時跑得自然,流暢,沒有復雜邏輯指令,自以為巧奪天工。一旦基礎的那層分崩離析,就同多米諾骨牌似的,再無法挽救——這個全然感性的先決條件,叫做“我喜歡她”。
是“她”。
此后幾天,傅千樹一面上課,一面給涂導師打下手忙新接的項目。團隊里他是唯一一個本科生,其余都是碩或者博的師兄姐,他帶著光環進來,難免要表現得更賣力。有時候太晚,傅千樹會直接在實驗室休息。
人一忙,腦子里就沒多余空間,閑下來,就又會胡思亂想。傅千樹躺在逼仄的小床上,在累得意識混沌之前,總要回憶到那一日岑驚鳴帶自己去醫院的情形。
“這里不能吸煙的。”
傅千樹坐在長椅靠著把手的一頭,望了望不遠處電子屏上刷過一行名字,每更新一次,護士都會到走廊上叫人。
這么吵,他本人都聽不清自己咧咧了什么,可是岑驚鳴笑著說:“放心,我沒打算抽。”
傅千樹立志要當頂天立地的大男人,臨行前,還給自己做積極的心理暗示,一定要勇敢主動些。可真正見到岑驚鳴后他又是何其的膽小,不敢去看,甚至不敢聽見岑驚鳴笑。
岑驚鳴果然沒有破壞規則,他只是掏出一支,夾在兩處指腹之間。沒對上嘴,卻在做相應的手勢,好像真有橙紅的火星在燃燒,一點一點地抖下灰來。他和遇見的那天一樣扎著頭發,有幾根從皮圈漏出來,描摹著利落的輪廓線條。當他把那雙好看極了的眼睛半闔著,陷入沉思中,周圍一切哭笑悲歡就都和岑驚鳴沒關系了。
這個“一切”也包括了傅千樹。
他看上去很孤獨,孤獨到在那一刻,傅千樹忘了同性戀們胡作非為的傳聞,以致他還猜岑驚鳴連匿名聊天軟件都沒用過,向自己邁出了第一步,才發現是個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