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飽食一頓后伸出舌頭舔起地上積聚的白雪。岑驚鳴拿手機拍了兩張,打開微信,才念起要分享給的人已不在好友名單了。
他忽然就沒多余的心情,歸還了講解器,順著悠悠的河面往地鐵站去。因為岑驚鳴聽過誰說,假如像撞上一棵歪脖子樹這種事情都想告訴對方聽,那你肯定很喜歡這個人。
對于傅千樹的示好,他置之不理,想著不過是小孩子的一時興起,遭了冷眼,過幾天便會消停。
對方果然再無音訊。
而在這一刻,岑驚鳴才能承認,自己并沒有表面上那么容易釋懷。
第二天,北國冰封。岑驚鳴早上拉開窗簾,見遠近皆是銀裝素裹,屋里暖氣燒得讓人昏昏欲睡。他躺回床,刷了會兒返程的機票,這才看見群里姑娘們的對話。
男孩子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時,岑驚鳴發現,他再次走回了原點。
他知道傅千樹要和自己談什么,在這個話題上他不愿意先開口。
“我這兩天,”傅千樹起了個頭,“翻了幾本書。”
岑驚鳴挑眉。
“我……看到上面說,對于——對于是怎么形成的,學界目前還沒有一個明確統一的答案。”傅千樹說,“在心理學和社會學范疇,遭遇和引導會使人成為同性戀。從醫學層面,有人認為,一部分人的體內會有某種與生俱來的物質,在成長過程中,或許就在一個很偶然的日子,這個物質會讓他們發現自己真正的情感傾向。那么,其余學說皆會歸向生理因素的根本原因。所以就有人建議,通過嘗試將這部分物質切除來改變性向。”
咖啡沖好了,岑驚鳴沒急著喝,他把蓋子放到一旁,默然地看著深褐的水痕從杯壁蜿蜒到桌上。
他突然問:“那,假設這個建議能實現,你會讓我去做手術嗎?”
他還記得傅千樹那天的每一個字。
人是一種擅長扮演的生物,岑驚鳴想。就算是幼童,在嘉獎的誘惑下也會不由自主地隱藏天性,做一個不吵不鬧的乖孩子。傅千樹想從他這里得到什么呢,內心的安穩?寬宥的佐證?可能兼而有之。而這是岑驚鳴給他的唯一的機會。
他猜傅千樹會予他一個粉飾的否定。
“我很想很想,”傅千樹吸了吸鼻子,他的嗓音還是有點兒甕,像是病沒養好,又像別的什么,“可是我明白你不愿意。我不能也不會強迫你的。”
——岑驚鳴猜錯了。
他聽著那邊急促、粗重的呼吸,心中一緊:“你哭了?”
“沒有!”傅千樹用力擦了擦眼睛,把塞滿鼻腔的濕意逼回去。
與樓道連接的門上貼了一面鏡子,傅千樹趕忙去看,他眼眶紅通通的,倒沒真讓眼淚出來,卻沒精打采,像只垂下耳朵的動物,委實不能見人。
岑驚鳴竟然笑了,低聲道:“承認這個讓你很為難嗎?”
“沒有就是沒有。”傅千樹死鴨子嘴硬。
行吧,岑驚鳴無奈地搖了搖頭,意識到對方看不見,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