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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讓樓主集中辟一個帖深扒,免得影響壇子的正常使用。眨眼功夫,便有對應專貼平地拔起,控訴信息工程專業二年級生傅千樹的種種劣跡,“私交混亂”、“排擠同學”、“侵占學術成果”諸條,罄竹難書。該樓樓主聲淚俱下,端的是義憤填膺,似親見親歷。
不多時,各方便一石千浪地對該生表示了強烈的譴責。
陳眠腿站得發麻,原地跺了跺,才發現自己的牙齒在不停地打抖。那種折磨的聲音牽上耳膜,只是她的感知遲鈍到了冰點,連字和字的組合,都要花好長時間才能看懂,所以渾渾噩噩,一直沒有察覺。
半晌,她反應過來,這大概率是一次步步為營的污蔑。
陳眠填報志愿的時候,很是有巾幗不讓須眉的氣場:女孩子怎么就不可以做程序員了?后來不僅如愿以償,更是成為了年級唯一的雙特生,天資卓越的陳眠,始終是有些銳氣的。
有一天跟導師吃飯,恰逢她的丈夫從實驗室回來,紅光滿面地把一個文件袋夾在胳肢窩底下。夫妻倆琴瑟和鳴,導師就問他這么高興,碰見了好事不成?涂教授便樂呵呵地說是自己的得意門生寫了篇論文,大二上期才剛過一半呢,科研素質卻足夠讓他的碩士生羞愧了。
觀摩了傅千樹的研究成果,陳眠才見得山外山、天上天。這個名字的影響因子是那么水漲船高,使陳眠做了逸聞的拾荒者,把傅千樹留下的雪泥鴻爪攢在一起,漸漸拾了小小的一籮筐。
有一次,陳眠去上課,意外地看到占了個得天獨厚位子的傅學長。
那簡直是那個月最生動的一天。學長哪怕坐在一堆裝束雷同的人,背對著只留出后腦勺,陳眠也能用眼睛將他單獨拎出來。課程進度到三分之二,他舉手回答問題,背脊筆直,人如其名地,讓陳眠想到早春的樹。當他身體隨著說話擺動,影子正巧疏影橫斜地投到陳眠的課桌上時,她似傻如狂地拿起筆,想要把陽光下的深灰色染上鋼筆的金尖。
陳眠用力搓了一下眼睛。
帖子的附件里有若干照片,對方竟然為此用上了單反相機,盡管是偷拍,周圍人一團一團地擠入鏡頭,都不會喧賓奪主,兩個男生的臉一清二楚,絕對是認識的人只消乍看,就能給明身份的那種。
但無論樓主如何引導,陳眠驚訝,失落,可沒有一絲一毫的鄙夷,更談不上惡心。畫面中的人除了性別相同,儼然與這世間任何一對處于熱戀期的情侶無差,甚至比別人多一分無畏。那種心意相通的契合,自圖像溢發,令陳眠都不由自主地羨慕起來。
她沉吟片刻,撥通一個號碼。
“喂?”那頭的男生懶洋洋地接了。
“舒學長,你在信科中心嗎?”
“在啊,剛過來值班,”舒易其實正渾水摸魚,陳眠一問,盡管她看不見,舒易還是做賊心虛地從椅背坐起來,說,“哎呀你放心吧,下午活動我肯定準點到,我什么時候掉過鏈子?”
“不是這個,”陳眠說,“是Mation的事。”
舒易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論壇?前兩天剛運維過,就算帝國出征都崩不了啊?”他說著鍵入網址,密密麻麻的字跑出來,瞌睡立馬被趕走了一半。
首頁那個總樓持續飄紅,舒易飛快下拉著看完,咂舌道:“這不是咱學院那個小高材生嗎,被誰整了?哎等等,另外這男的,叫岑、岑什么——什么來著?”
陳眠不明就里:“岑?你認識?咱們校友?”
“不,是社會人士,”舒易很肯定地說,“我剛在新聞里看過他。你等等。”
陳眠應了一聲,將半透明的通話界面最小化,舒易十分效率地將鏈接分享到她微信。
舒易沒犯臉盲癥,新聞中的男子長相和照片統一得如假包換,陳述事實時,他的言語帶著一種擲地有聲的力量,即便事實激憤,語氣也溫柔平和,倒更值得人交付信任。而漩渦中心的女主角自始至終沒有露面,只是用身著條紋病號服的背影對著攝像頭,語音經過特殊處理,仍然含著揮散不去的悲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