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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作以往,馮嘉楠未必會強迫兒子去應酬這些事,然而她想象著如今這樣的情境下,她獨自一人面對丈夫那一大家子人時的孤立無援,任她再好強,也不由得有幾分疲憊。
馮嘉楠嘆口氣,說:“阿瓚,畢竟你是我兒子。”兒子大了,心思行事越來越有他自己的主張,她都快猜不透他,也抓不牢了,但這種時候,兒子才是唯一能站在她這一邊的人。
她在床邊等了一會,聽到兒子含糊的聲音:“我明天的活動到下午六點。你給我地址,到時我自己過去。”
周瓚結束活動趕到三叔請吃飯的地點,他儼然已是到得最晚的那個人。包廂里既有他熟悉的面孔,也有些只是似曾相識。他爸媽已然在座,讓他意外的是祁善也在。
馮嘉楠看到兒子,臉上露出了笑容,招呼周瓚到身邊。周瓚拉開祁善身邊的椅子坐了下來,聽見他媽媽說:“反正小善家里今晚沒人做飯,我就拉她過來了。”
周瓚想起來了,定叔上周就提過他要隨文聯的藝術家們去外地采風,善媽多半又加班,她們研究所最近有個重大課題,忙得腳打后腦勺。
祁善朝周瓚笑,他翻個白眼。他躲還來不及,她卻傻乎乎地跑到這種地方來蹭飯。
在爸媽的提醒下,周瓚和在座的遠近親戚們都打了一遍招呼,態度雖略有敷衍,該有的禮數卻沒有荒廢。周啟秀稍感欣慰,馮嘉楠但笑不語。
周啟秀生在一個極其偏遠的山村,據說他們祖上也曾顯赫一時,后來為避戰禍,幾百年前躲進了一個山溝并在此扎根,成為當地僅有的幾個漢人大家族之一。對這種說法,馮嘉楠向來一笑了之,再往上追溯,他們會不會和周公攀上關系?人往往缺什么才更看重什么,她從不避諱她爺爺那輩還是地道泥腿子出身,這并不妨礙她父親是周啟秀事業起步階段最重要的提攜人。
周家到了周啟秀這一輩,他們這一房共有親兄弟三人。大哥憨厚本分,在老家務農順便照顧老人。老二周啟秀自幼是大家族里最出類拔萃的一個,無論樣貌還是心性。他十幾歲就獨自外出求學,是那個年代家鄉少見的大學高才生,他父母在世時一直引以為傲。老三也是個傳奇,他腦子靈活,沒上過幾天學,早早隨同鄉外出賣苦力,從建筑工人做到包工頭,后來又成了小開發商,富裕風光一時。他一度是家里的經濟頂梁柱,供二哥上完大學,又頻頻寄錢照顧家里的二老和長兄。
周瓚上小學那年,三叔說動他爸爸停薪留職下海經商。周啟秀是學化工出身,最早靠著三萬塊本錢注冊成立了一個生物科技公司,規模不大,效益尚可。當時馮嘉楠的父親,也就是周啟秀的岳父還在位,這層關系對周啟秀而言無論在資金還是人脈上都多有助益,再加上他本就聰明,眼光準,心思穩,人緣也好。短短六年里,周啟秀公司資產幾番猛增,成為當地生化方面數一數二的企業。繼而周啟秀將經營范圍擴大,與三弟攜手合作。他的知識和魄力彌補了三弟的不足,而三弟摸爬滾打多年,三教九流多有門路,他們一起在恰當的時間以最合理的價格拿下了幾塊地,搭上了舊城改造的便車,從而進一步使事業得以壯大。即使周啟秀岳父退休沒幾年后就因病亡故,馮家也隨之衰敗,但周啟秀的事業不但沒有止步,還在三弟的牽頭下結識了尚處在事業上升期的老秦,兩人一見如故,從此相互依存,各自風生水起。
周瓚的大伯并不眼紅兩個弟弟在外事業有成,他與父輩相似,有著極強的宗族觀念。為二老送終以后,便留守家里的祖屋過活,好讓弟弟們沒有后顧之憂。大伯和妻子一共生了四個女兒,最小的都已嫁人生子。周啟秀和馮嘉楠膝下只有周瓚。而周瓚的三叔最有意思,他結婚早,和發妻生了一個兒子,也就是周瓚的大堂哥周子翼。前幾年他與糟糠之妻離了婚,前后又找了三任小妻子,每一任生的都是女兒。他們這一房富貴雖盛,男丁不旺,這是周瓚祖父在世時最大的憾事。
周瓚聽說,三叔壯志未老,至今還在鍥而不舍地和年輕女人為生兒子而奮斗,可惜早些年還陸續聽說又添了幾個小堂妹,近期已漸漸沒了動靜。至于另一個模糊的“影子”,周瓚念及,唯有一聲冷笑。他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