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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秀而言無異于晴天霹靂。他以母親身體不適為由回了趟老家看了一眼那個孩子,回來后整個人都神思恍惚,憔悴不堪。被腹中寶貝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的馮嘉楠只當周啟秀是照顧病人受了累,心疼不已。老三頻繁給他們送來的各類禮物,她也只當這個小叔子心疼未出世的侄兒。
周啟秀心里未嘗不怨老三,但他也清楚是自己一時風流埋下的禍根。錯已鑄成,后悔嗟嘆都是徒勞。父母家人說會替他照顧好這個孩子,并且在他的新婚妻子面前只字不提。老三也發誓守口如瓶。周啟秀不想失去馮嘉楠,只能從此咽下這個秘密,對她更是細心呵護,百依百順。
只是這樣虛假的平靜也未能持續太久。馮嘉楠懷孕之后始終拒絕周啟秀父母來照顧她的好意,雖然她明面上是怕老人勞累,老三卻認定她看不起老家的親人,心中不悅。恰逢周啟秀母親六十大壽,馮嘉楠胎象不穩,沒有隨行祝壽,又因為周啟秀半年工資不知去向追問不休。老三撞見他夫妻二人爭執,借著酒勁怪她管得太寬,周啟秀花錢照顧他的孩子也是正常。
老三其實只說了個話頭就及時打住了,還一度想過拿話圓過去。但馮嘉楠不是那么好騙的人,她迅速從小叔子的閃爍其詞和周啟秀蒼白的臉上看出了端倪。當她追問時,一直心中愧疚不安的周啟秀再也沒法守住秘密。
懷孕已七個半月的馮嘉楠當晚就早產了。如果不是馮家當時還有門路,及時找到了當地最好的婦產科醫生搶救,后果誰也不敢想。饒是如此,馮嘉楠還是險些沒留住不足月的兒子,產后大出血使得她子宮受創,從此落下了無法生育的毛病。
接下來是誰都不愿再提起的痛苦拉鋸。周瓚生下來沒辦滿月酒,也沒有百日宴。不僅是出于他身體不好的緣故,還因那段日子里,馮嘉楠根本沒有讓周啟秀和周家人走近她、靠近她和兒子半步。母子倆出院后徑直回了馮家,馮家父母對女兒離婚表示支持。
也沒有人知道馮嘉楠是在怎么樣的心境下原諒周啟秀的。周家人都不清楚其中的細節。周啟秀的父母不忍心最疼愛的兒子就此一蹶不振,兩次出面代為協調,連馮家父母的面也沒見著。馮嘉楠和周啟秀從來不提這段往事,即使在吵得最激烈的時候。周瓚是在他外婆病重糊涂的時候零星聽過幾段念叨,似是周啟秀長跪在岳父岳母面前,不但答應讓周瓚從此隨母姓,還義無反顧地同意了馮嘉楠提出的極端要求。
以馮嘉楠的烈性和決絕,周瓚這個做兒子的都想象不出他父親到底做了何種妥協才得以讓破鏡重圓。總之,看得見的結果是周瓚最終在馮嘉楠說服父母之后依然隨父親姓“周”。周瓚祖父母承諾永遠不讓周啟秀在外的那個孩子入周家族譜,周啟秀也不會認他,只把他寄養在大伯母娘家,保他衣食無憂。周瓚沒有成為單親兒童,他媽媽和周家人的往來卻一度中斷了十余年。
周瓚并不是那么痛恨他只見過一面的“兄長”,甚至一度也認為對方無辜。在周瓚心中,韋子謙像另外一個世界的模糊陰影,存在,卻與他無關。他只是沒想到,他們之間其實只隔了一層再脆弱不過的薄紙,只要有心人輕輕捅破,這個影子就能在頃刻之間席卷而來,吞沒他習以為常的生活。
第十章
我以為已將你藏好
周瓚剛走回自家的院子,便看到沈曉星的車從主道拐進來。他的手在門把上停頓了片刻,終還是趕在她們靠近之前進了屋。
沈曉星正與副駕駛座上的女兒說著周瓚的事。她最近滿腦子都是自己手上那個課題,在單位忙得快吃不上飯了,祁善忽然來找她,母女倆將就著共用了一個盒飯。回來的路上,助理又不斷給她打電話。等到一切處理妥當,她才顧得上細問女兒的心事。
沈曉星記得祁善剛來找她的時候穿得很少,包里塞了件半干的毛衣,沈曉星替她把衣服晾在椅背上,發現里面還裹著一支燙傷藥膏。她問祁善是怎么啦,祁善只是說自己不小心打翻了一杯茶,胸口有一小片皮膚被燙得發紅,也沒什么大事。
下午馮嘉楠才打過電話,說晚上帶祁善去吃飯,結果好端端的飯沒吃成,人卻被燙著了,臉色也不太好看。祁善心里藏事,手腳也并不毛躁,沈曉星已猜到這事八成和周瓚脫不了關系,只是不清楚具體情由。她這個女兒是個鋸嘴葫蘆,不想說的事,打死也不會開口,硬來是不行的。
“待會兒我去問你嘉楠阿姨,是不是阿瓚這死小子又欺負你了。”沈曉星故意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