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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里再度打照面,他們已可以如尋常朋友般自在地打著招呼。
祁善并非一定要與子歉做朋友,但同樣地,她也不是那么刻意地與他劃清界限。周瓚是周瓚,子歉是子歉。前者是她生活里不由選擇的存在,他們生下來就關系緊密,可默契并不是與生俱來,而是天長日久活生生磨出了對另一個人的了如指掌;后者卻是機緣巧合加上自由選擇的小伙伴。祁善的性格其實與子歉更為投契,兩人相處至少是有共同話題的,他們不用為對方的所做所想使勁翻白眼,也有道理可講,不會動輒來了脾氣又費勁和好。
一周后祁善回家,號稱馬上就要訂返程機票的周瓚依然還住在她家里。聽說他也沒閑著,三天兩頭出去呼朋喚友,但是每天勢必老老實實回來睡覺。周瓚還徹底地發揮了他諂媚的長項,在家不時陪祁定下棋聊電視劇,幫沈曉星修電腦、廚房里打下手,成功地把沈曉星夫婦哄得眉開眼笑,打電話給馮嘉楠時直說阿瓚懂事了。祁善再見周瓚,他好吃好喝了一周,面色倒比剛回來時紅潤光彩了不少。
周啟秀沒辦法把周瓚勸回去,自己下班后不時會來祁家轉轉。只是父子倆天生氣場不合,相處不到十分鐘,周啟秀就免不了對周瓚某些言行看不順眼,忍不住又念叨起來,周瓚不耐,屢屢不歡而散。
周六早上,周啟秀推掉了一個客戶邀約,特地請祁善一家到他們常去的茶樓喝茶。周瓚猜到父親會把子歉帶上——周啟秀始終沒有放棄為兩個孩子創造共處的可能。周瓚本不打算去的,他談不上多恨周子歉,他厭惡的是他的父系家族在對待周子歉這件事上的態度,徹頭徹尾地讓他惡心。
最后是祁善對周瓚說:現在子歉自己都甘愿對外守著周啟秀“侄子”的身份,周啟秀對他的彌補也從未逾越,周瓚越介意,反而越是在提醒所有人子歉的身份特殊。周瓚想想,她說得也對。他們都去,他為什么不去?沒有他自己主動出局,讓周子歉在桌上談笑風生的道理。
周啟秀私下說,還是小善有辦法。祁善只有無奈,并不是她多聰明,也不是周瓚聽他的話,而是她知道周瓚在想什么。阿秀叔叔是在意周瓚的,可是他身為父親,卻一點也不了解他的親兒子。祁善有些同情周瓚,母親過分管束,父親始終游離,在這樣的家庭里長大,他只是有些脾氣別扭已算不易。
喝早茶的全程談不上融洽,好在也算無事。子歉拒絕不了周啟秀的要求,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地出席,他盡可能地對周瓚表現出了善意。周瓚事先得了祁善的警告,沒有當眾讓子歉下不來臺,渾然當子歉不存在,不接他的話,連眼神交流也欠奉。只有沈曉星夫婦和周啟秀不時地聊上幾句。
祁善今天的角色是隱形人,她不想多嘴,眼睛看哪都不對,干脆把注意力放在食物上。這家茶樓的碧綠蝦餃是招牌點心,可今天誰都沒有動,大家的食欲都不怎么樣。祁善覺得可惜,微微探身想要去夾一個。子歉坐在蝦餃附近的位子上,瞧見祁善的舉動,好心將裝著蝦餃的小籠端起來往祁善面前送了送。
祁善說了聲“謝謝”,還沒坐穩,就收到了周瓚一道鄙視的目光。
“就知道吃。你餓了很久?”
明知是他沒道理,可當著大家的面,祁善不與他計較,默默把蝦餃吃完。周瓚自覺無趣,過了一會又拿手肘去碰她,問:“好吃嗎?”
祁善沒有防備,手一晃,一支筷子脫手滑落,她輕輕哎了一聲,放下另一支筷子,低頭查看。
子歉原不想再橫生枝節,可祁善的筷子在桌下的地板骨碌碌一滾,恰好到了他腳下。他猶豫了一會,還是把它撿了起來,招手叫來服務生給換一雙。祁善給了子歉一個感激的眼神。子歉也只是笑了笑,沒有多說話。
沈曉星夫婦和周啟秀都見慣了周瓚和祁善的相處模式,這點小打小鬧并不放在眼里,繼續聊著最近的股市。一頓早茶有風無浪地喝完,大家起身離座,周瓚趁亂在祁善耳邊問:“我是提醒你保持身材。你不領情,想吃就吃吧,明天我們再來?”
祁善氣不順,“你自己來吧。你不是說唐人街的粵菜館做的蝦餃都不正宗?”
“你是……給我夾的?”周瓚笑了,尾隨在祁善身后,“那我們明天更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