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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我。
沈越這么想著,手開始嘗試著觸碰那沉重的棺木,棺材里的空氣帶上了一點沉悶的味道。我在腐爛了,他這么想著。
那釘子上的符文比他預想得要厲害得多,一次次嘗之后,除了活死人被撕裂得更加破碎的手掌,他的位置一點都沒有移動過。
他離開不了這里的。
掙扎沒有用的話,就只有等待。在暗無天日潮濕陰冷的墓室里,日復一日地等待著,地上的世界不知過了幾個春秋,滄海有沒有變成桑田呢?他不知道,直到有一天,釘著手掌的釘子有了一絲絲的松動,他心里狂喜不已,忍著劇痛一點點把手從釘子里抽出來。
等他解開第一個桎梏的時候,距離他被釘死在這里,已經過去了三百年了。
當然他并不知道,這個世界對于他而言,永遠地停留在了他意識到林深的死亡讓他感到痛苦的那一天,至于時移世易物換星移,對他來說不過只是窗外的天空又變化了色彩而已。
也許在某種意義上,他早已經死了。
又過了幾百年,他的聽力比剛進來的時候好了許多,他聽到墓室上善男信女在自己頭頂虔誠地跪拜,向那些慈眉善目的佛訴說自己的祈求。
這些香灰在無形之中將他的棺材板壓得更緊。
佛寺也經歷過很多歲月,在風雨中逐漸變得斑駁,又在另一個時代重新裝飾雕上新的彩色,唯一不變的是這些人依舊壓在自己的頭頂。
第二顆釘子也變得松動了,他以一個血淋淋的大洞為代價,終于換得了自己雙手的自由。狂喜像雨云一樣在他的心頭翻滾,他用兩只手在棺材板上做著無用的抓撓。已經過了五百年了,曾經被人艷羨的皮囊已經變成了一堆爛泥,可是心底里依舊有個聲音在時時提點著自己。
找到他。
手上的釘子松動之后,接下來的工作就變得簡單了許多,他像一條蟲一樣在棺材里蠕動爬行,用手、用牙齒、用一切他能用上的東西來解開自己身上的禁錮。
等到他終于爬出這具棺材那一刻,林深已經死了一千多年了。
可這又有什么關系呢?他總會再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再次找到林深。
這扇墓室的門過了千年也依舊堅固,釘死他的人像小孩子一樣以幼稚的手法把自己畫到了上面,他試著推了推這扇門,門的另一端是悲憫慈愛的力量。
這座寺里的老和尚,在試圖做一個渡化惡鬼的佛。
他伸出手掐向那個和尚,這世界上哪里還有什么能渡化他的佛?老人在痛苦中看向自己的表情依然帶著憐憫,翻涌而上的反胃感讓他下手更狠。
遠處隱隱傳來了什么聲音,他現在只想下手殺掉自己面前的這個人,卻很清楚的聽到有人喊了一個人的名字。
“沈越。”
他終于松開了自己的手,如同春雷喚醒萬物,夢境中的迷霧逐漸散去。我不是姜見,我是沈越。
腦海中被姜見侵蝕過的痕跡逐漸消散,沈越費力地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伏倒在地劇烈咳嗽的吳梓,和吳梓脖子上幾個青紫色的淤痕。
反應過來自己干了什么的沈越想伸手把吳梓拉起來,腳下卻像踩了棉花一樣沒有力道,他腳下一軟撲到在地,還是吳梓緩過氣來把沈越扶了起來。
沈越在小孩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樣子。
眼窩深陷胡子拉碴的樣子,簡直像是一具骷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