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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黑,差點仰過去。
皇帝看他,眼神里竟然清明了幾分。
李奉恕半跪在床前,低聲道:“陛下可知我大晏李家如何得的天下?”
小胖子低聲道:“太祖……”
李奉恕道:“正是。太祖爺爺太宗爺爺金戈鐵馬東征西戰,逐韃虜,復華夏,重開朗朗乾坤。征戰廝殺這四個字,早在我李家血脈中。陛下,您怕什么?”
皇帝眼圈紅了,吸吸鼻子:“有,有刀……”
李奉恕大笑:“陛下錯了。刀是好東西,侍衛有刀,才能保護陛下。士兵有刀,才能捍衛大晏。陛下為什么要怕刀?陛下聽見刀的聲音,是當年太祖爺爺開疆之聲,也是太宗爺爺拓土之音。他們讓陛下再聽一聽當年他們縱馬沙場的記憶,讓陛下不要忘了大晏江山來之不易。”
皇帝張著小嘴,愣愣問:“太祖爺爺和太宗爺爺為什么讓我聽,你聽不見嗎?”
李奉恕道:“聽不見,陛下。您能聽見,因為您從他們手里接過了江山,您是他們的繼承者,也是……他們的小孫子呀。”
皇帝似乎心中郁結稍解。他委委屈屈道:“即是太祖爺爺和太宗爺爺的教訓,我當然要恭敬領了。之前不識好歹誤以為什么什么作祟,希望他們不要怪罪我。”
李奉恕道:“自然不會,怎么可能。”
太后被李奉恕唬得一愣一愣的。李奉恕站起來沖富太監道:“今兒皇帝不上朝,你把折子撿重要的司禮監先看了。通知尚膳監別弄那些沒用的,用蘿卜蒸出水來給皇帝喝一碗,讓他老老實實歇一歇。”
富太監應了。李奉恕沖太后一揖,離開了養心殿,直奔乾清宮。
富太監奇怪,又不敢問。李奉恕進了乾清宮,東西找找,忽然又趴下,貼著地在聽。乾清宮一直沒住人,正殿還停著成帝靈,燭火都點著也陰森。富太監有點害怕,李奉恕撩起前襟對著成帝直直跪下,輕聲道:
“哥啊,你有話跟我說?”
整座正殿燭火霎時間全部熄滅,富太監和一群宮人跪一地,低著頭發抖。冬天的早上,太陽沒出,濕冷濕冷的水汽像一只手,在每個人的脊梁上惡毒蠕動。
李奉恕道:“哥啊,有事跟我說吧。不要嚇著孩子。你的心思我知道,你走吧。”
“哥,你走吧。”
第16章
何畹將當年張首輔阿諛李太后的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隨手一放。
每年打點富太監這么些銀子,總是沒白花。宮中吹什么風他一清二楚。這次富太監打發人急急忙忙往他手里塞了張紙,上面寫了五個字:恭頌母德詩。
何首輔恍然大悟,回家翻箱倒柜找出來神廟時張首輔寫的詩,使勁品了品,看笑了。
李太后有張首輔寫的詩,曹太后也來問何首輔要了。當年李太后是‘女中堯舜’,被尊稱‘圣母’,曹太后同樣是撫養幼帝,卻什么都沒有。這是坐不住了。
門庭外大雪逍遙,風卷著冰粒撲進正堂。何首輔回顧自己屹立兩朝——即將是三朝的宦海生涯。景廟時進內閣,成廟時擢首輔。成廟頻繁地更換首輔,內閣差點內訌。如果成廟不死得這么早,內閣危矣。可是成廟死了。前幾任首輔不得善終,輪到何畹,他運氣好,成廟油盡燈枯。何畹記得景廟的眼睛,也記得成廟的眼睛,攝政王的眼睛,那是李家太祖的眼睛,一代一代,看著自己的血脈。
攝政王。
何畹用手指蘸著茶在茶幾是上亂畫。皇六子李奉恕,不言不語,沉默異常。景廟罵他“驕橫跋扈,放肆狂妄”,魯地人回音“孤僻漠然”。
成廟在時根本就不提魯王,京城里也把魯王忘了。魯王在山東什么都不做,大門一關,誰都不見。和山東的文官一點不熟,山東總督楊源六年之中只在歲末才能遠遠和魯王打個照面。魯王府缺進項,魯王誰也不求,魯王府里一個儀賓倒是很會做生意,愣是養了一大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