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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寬心。他沒告訴父親,給攝政王治傷當天出府,站在大門口激動地直跳,大藥箱砸了魯王府大奉承的腳面。
黑甲長槍,縱馬馳騁,如獅如虎過長街的男人。
鹿大夫嚴謹檢查兒子處理攝政王的傷勢,活兒做得仔細,即便是他自己來,水平也就這樣。魯王殿下仁厚體恤,并沒有為難鹿大夫,連連夸獎小鹿大夫青出于藍,年輕人有希望把鹿大夫所學發揚光大。鹿大夫一向沉穩的人,出王府的步伐都輕了幾分。王修送鹿大夫出門,袖著手很直接地告訴鹿大夫:攝政王看小鹿大夫順眼,往下換藥,小鹿大夫來也可。
父子倆出門時,鹿鳴對攝政王又仰慕又神往,攥著衣服激動。鹿大夫到底不傻,兒子這是在攝政王眼前掛了號了。他輕輕拍一下兒子的腦袋。
王修把德銃的殘渣給李在德送去。李在德住在宗人府,不出來了。有筆有紙,有吃有喝,天天對著墻念念有詞。宗人令翻翻李在德的戶籍。“有子同安睦,勤朝在肅恭”,李在德是周王一脈,但其實他是沒有名字的。太祖規定宗人府統一取名,后來李家皇族實在太多,根本顧不上。李在德親爹都沒名字,違制私自取名,就這么叫著。擱以前是要打板子的,現在誰管得著。仔細論起來,皇帝陛下和攝政王屬于燕王一脈,“朝行沐余豐,衍先奉啟晟”,李在德是攝政王堂弟。
這位皇親國戚看誰都看不清楚。攝政王身邊的王修偶爾來一趟,天天來的是“丹陽將軍”鄔雙樨。送些吃的,給李在德講遼東。鄔雙樨在遼東長大,白`皙少年,卻一身肅殺風雪。
李在德睜眼瞎,看得清鄔雙樨殺氣騰騰的雙眼。
“遼東大雪過膝,深的埋人。”鄔雙樨湊近他,低聲笑,“什么時候領你去看看。從丈高的樹上往下跳,也死不了。”
“遼東冬天不刮胡子,多少可以擋擋寒。大家都胡子拉碴的,誰也不笑誰。真到冷的時候
出門一趟回家,一摸臉,誒耳朵呢?”
鄔雙樨突然捏李在德耳朵,李在德嚇得叫一聲,噎得直打嗝。鄔雙樨幫他敲背,李在德一頓一頓打嗝,瞪著茫然的大眼睛憤怒:“你這人,真夠……真夠……”
鄔雙樨盤腿坐在他身邊:“什么啊。”
李在德忽然想起來:“你沒事兒么天天跑來?”
鄔雙樨苦笑:“沒事兒啊。”
李在德從食盒里拿出一只雞蛋,塞給鄔雙樨,安慰他。
“給。”
鄔雙樨大笑:“謝了。”
王修到快中午才回來,路上正碰見往魯王府去的小鹿大夫。嬌小玲瓏的鹿鳴背著個碩大的藥箱,身子壓得歪向一邊,本人卻渾然不覺,愣愣地看著不遠處正在劈肉賣肉的屠夫,神情像是一只楚楚可憐的小兔子。
王修心想,這難道是被屠夫劈肉嚇到了?不對啊他不瘍醫么還怕血?剛想上去打個招呼,鹿鳴背著個箱子上前跟屠夫打招呼:“這位大哥,您這身上穿的什么?”
那屠夫很爽朗,手下刀子不停,樂呵呵道:“粗布的圍裙。小官人一看就是不干活的,圍裙也沒見過?”
屠夫穿著很常見的長袖扎口的反開身長圍裙,圍裙上血污不堪。頭上也包著布,脖子上還掛著塊布。
鹿鳴輕聲輕氣地問:“大哥為什么要包頭?”
屠夫道:“怕掉頭發在肉上唄。小官人你哪知道,這些個買肉的客官一般只挑菜肉上的蟲子渣子,不知道咱們自己身上那臟東西才多,頭發口水耳屎鼻子嘎渣兒,不知啥時候就掉上去了。防都不勝防!我這也是沒辦法,只好都包上,別掉了啥在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