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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奉恕攙著周烈起來:“先回府中,看看你背上的傷。”
周烈道:“臣這時候不能離開,只能守著。說起來,臣也不是守城之將,今日多虧了關寧軍來得及時……”
李奉恕道:“我回去弄點吃的來。”
北京城縮在夜里戰戰兢兢,大概管得嚴,所以民心沒怎么亂。李奉恕的馬蹄子聲音敲在街上,都有回音。他由著黑馬溜達,慢慢走回魯王府。老遠看見有人提著風燈等在門口,一團暖色的光把黑暗融化了一塊。
王修把風燈抬得高了點,對著李奉恕笑。他身上裹著李奉恕的皮裘,襯得面色如玉。
倒是會心疼自己。
李奉恕下馬:“你等這兒干什么呢。”
王修道:“今晚月色甚美。”
李奉恕看他說話沒有呵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王修伸手摸了摸李奉恕的右手,果不其然傷口崩開,血浸透又干,干了浸透,天氣太冷,連帶著布條都凝得結實,又干又硬,黏在手上像一層殼子。他溫聲道:“回去換換藥吧。”
李奉恕聲音也降下來了。他在外面聽了那么長時間隆隆的炮聲,忽然來到魯王府,天邊那些對他而言都不存在了,魯王府安靜寧謐,在鑼鼓喧天戲臺子之外。王修慢條斯理的聲音將塞在他耳朵里的嗡鳴聲柔和地驅散。他掏了掏耳朵,也低聲道:“不了。現在干了倒還好,一拆一換還得崩血。”
這天是大晏的灶王節,到處黑黢黢的,寒風吹著王修毛領子上的毛毛在空中顫動,舔著他的下巴。沒有灶馬不知道灶王爺怎么上天,往來兵士馬匹把主干道上的人家門前的桃符春帖蹭得亂七八糟。原本應該有乞丐跳儺,扮成鬼判游街,現在連乞丐也沒有了。通常交年起始至年三十簫鼓之聲不會停,現在誰也沒那個心情。沒了熱鬧,李奉恕和王修站在空蕩蕩的街上,說悄悄話。
李奉恕是真不會打仗,出蠻力還行。李奉恕沒興趣當魯君拽周烈的胳膊肘,他決定督辦后勤一事。
他回到宮里,大臣都還在,皇帝已經賜坐,上年紀的不那么受罪。小皇帝裹在皮衣里睡得很香。富太監也沒有抱他下去的意思。這種時候,大晏的皇帝必須在。
李奉恕解了斗篷把小皇帝再包了一層,小皇帝都沒醒,安安穩穩縮在龍椅里。他平靜道:“諸位大臣商討御敵之法辛苦了,孤命宮內廚房開火,一會便送上宵夜。”
諸位大臣起來謝攝政王。
李奉恕再發了一道攝政王令,令周烈總領北京防御一事,周烈的意思便是皇帝的意思,違抗者視同抗旨。
然后他巡視了一下東西兵馬司,所有的伙夫開始做飯,爭取天亮之前守城士兵能吃上熱的。伙夫人手不大夠,李奉恕臨時征用了在京皇親府上的所有廚子。壽陽公主的廚子來的最快,還是陳冬儲趕著馬車送來的,同時還送來了一些米面。李奉恕沒要米面,讓陳冬儲拿回去。北京要困多久,他心里真的沒底。
忙完吃的,天將透亮。炮聲停了有一會,看樣子德勝門還是夠堅`挺。李奉恕組織人手到各個門上送食物,務必使兵士能吃上熱的。他去德勝門的時候,周烈已經不在那里。守城的士兵告訴他,大同總兵滿貴也來了,來之前方建追著虜軍繞著北京城轉圈兒,滿貴罵方建是“驢拉磨虛把式”。
滿貴和方建有仇。滿貴當年是遼東總兵,被方建給擠到大同去的。這下倒是熱鬧,李奉恕捏捏鼻梁。
李奉恕一上午巡視九門,巡視到右安門的時候忽然一陣嘈雜喧嘩。周烈站在門上很為難,兩方士兵嗷嗷對罵。周烈在京城里為了軍隊再謹小慎微,他到底是個血性武人,給方建部士兵罵得怒極攻心。他也要咆哮了,轉頭看見李奉恕登城。周烈咳嗽一聲道:“殿下……您來了。”
李奉恕蹙眉:“這在吵什么?”
周烈尷尬:“滿總兵受了傷,臣就放他進甕城休息,然后……方督師也想率軍進城休息,臣不準,罵起來了。”
周烈軍隊職務總的來說比方建高,但是方建還兼領了個兵部尚書,這點很要命。李奉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