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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奉恕在貴族勛戚大商人之間募捐,陳春耘和陳冬儲的爹陳善年第一個出來捐糧。陳家一直不哼不哈低調做人,李奉恕這時候才發現陳家竟然兼著大糧商,很是有幾處六陳鋪。陳善年游說了另幾個糧商,除了捐糧,幾大糧商決定協助朝廷平穩糧價。
商人做到一定程度上,就知道很么能賺什么不能賺。先前的攝政王不理也罷,圍京之后的攝政王拿了京營上十二衛和關寧鐵騎,再不懂事就對不起自己這些年的基業了。
這其中關竅陳冬儲跟攝政王演說了一下,比方說如何從淮揚調糧進西北。糧商們組成了臨時商會,陳善年任會長,請攝政王派軍保護各商家運糧隊。
和商人們的第一次合作李奉恕感覺還行。糧商會的運作明顯比朝廷快許多,當年太祖他老人家的開中法真是先見之明。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識趣,周烈在西北的嫡系很快抓了些哄抬糧價的家伙。
敢在天災人禍時抬糧價的都不是善茬,他們和北京千絲萬縷的聯系讓他們有恃無恐。攝政王和商人們現在又是關系微妙期,朝廷剛鬧起來的事兒還沒壓下去。陳善年有面子,何首輔更有面子。真正的巨賈商幫們沒有動的,都在觀望。如何處理這些人就成了難題,第一次,要不要做絕?
周烈按劍站在李奉恕面前。李奉恕用手指點著桌面,閉目冥思。名冊上第一個就是曹璇,李奉恕認得,皇親國戚,曹太后的親弟弟。周烈等了半天,忽然聽見李奉恕那沙啞的飄著血味的嗓音:
“殺。”
第35章
一個“殺”字雷霆地劈下來,周烈一攥劍柄:“殿下……”
何止有太后的曹家,李氏皇族牽扯進去的尤其不少。皇親國戚也是人,是人就分聰明的和笨的。笨的遵從太祖遺訓不經商不涉政,老老實實挨餓。聰明的就不同。皇族不能親自出面,寄名,掛身份,什么辦法沒有。
李奉恕看一眼周烈,聲音平緩:“你是想問孤,知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周烈垂首。
知道。李奉恕看著名冊,他知道。他正在絕親緣壞人倫,太祖如此人物都沒有對自己親族下手。李奉恕用手指從名冊上端往下滑,一個一個李字往下捺。周烈心如擂鼓,吞咽一聲,終于再沒說話,轉身要走。王修推開書房門,他實在忍不住:“老李,你下定決心了?”
攝政王笑一聲:“君無戲言。”
李奉恕嗓子爛得厲害,聲音根本出不來,王修也不看周烈,只瞪著李奉恕。君無戲言?不,一句戲詞。大晏皇帝上午發圣旨下午追回來的多了。上午一派文臣死諫,下午另一派文臣死諫。周烈和王修沉默,李奉恕繼續用手指一個一個李字地捺。周烈朗聲道:“臣明白了,臣這就去。”
這一聲嚇王修一跳,他想伸手抓周烈,周烈一閃身走人。攝政王如果真的“君無戲言”,那臣子必不負君。
周烈抬腳走出書房,輕輕一關門。咔噠一響,激得王修一哆嗦。王修滿目惶恐地看李奉恕,他到底是個儒生文人,再怎么佻達,父子親里的條條宗宗早就勒住他的骨骼。
李奉恕握住王修的手,語氣很輕:“不要怕。”
他最喜歡王修的眼睛,黑黑深深,清清亮亮,使小壞小詐也坦然。他第一天到兗州,就只看見王修漂亮的眼睛。
這個瘦瘦高高好看的年輕人一臉似笑非笑地誆他:“種蔥吧。”
就種蔥唄。蔥多好。
王修魂不守舍,不知道李奉恕在想什么。他心里如油煎,歷代皇帝哪有不知道宗族里干的那點破事,為什么就沒人管?因為宗族某種意義上也是皇帝對抗朝廷的力量。血管編織的網誰也逃不脫,誰也舍不掉。李奉恕這么干,與自斷手足何異?
李奉恕牽著王修,讓他坐下。王修臉上木呆,眼睛卻是活的,眼神映著窗欞的影子追著李奉恕看。李奉恕鄭重地從袖中掏出一片……布條。
布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