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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東兵快速往蓋州行進,派出去的探馬死了三個,只有一個回來:“蓋州進戍衛軍了!鑲藍旗阿福齊!”
宗政鳶呵呵兩聲,還真是沒有撿漏的命。阿福齊算是金兵里的名將了,可能跟自己差不多,反正也倒不了小白的水平。宗政鳶用拇指抹抹嘴角,咧嘴一笑:“終于能干一場大的了。”他翻身上馬,大笑:“殺進蓋州,后半輩子加官進爵,就差這一哆嗦了!走!”
阿福齊剛進蓋州,天邊滾起雪霧。這是積雪被大部隊踏出來的景象,有人驚慌道:“晏軍來了!”
阿福齊用望遠鏡一看,還真是一支晏軍。難道就是那支磨掉巴雅喇的晏軍?風雪已停,鉛皮一樣的天沉沉壓著,一口氣都喘不上來。在灰沉沉的天下面,平白燃起一簇張狂的火。阿福齊一瞇眼,好家伙,敢在雪地里穿紅甲。不是關寧軍,關寧軍早被磋磨成鵪鶉了,沒這么狂的人。
阿福齊征戰半生,他預先嗅到了空氣中彌漫的血腥。他不認識這個人,唯一可以確定,一場惡戰即將降臨。阿福齊似乎聽見紅甲將軍在笑,他也跟著笑起來,笑得通體舒暢。憋屈了大半輩子,這么干一場,痛快!
山東兵沖向蓋州。多少年了,金兵攻城略地,晏軍只能龜縮守城,還守不住。今日此境雙方調換,試試各自的刀鋒吧!
周烈鎮守開平衛,打退金兵第九次攻擊。金兵主力轉向宣大線,但從未放棄開平衛。京營頂金兵主力時折損過大,如今依然堅不可摧。周烈一手重新締造的京營,跟他一樣的頑強驍悍,至死不低頭。長城上的傳令兵一站一站傳過來,大叫:“金兵主力轉向了,要向東來!小馬將軍拼死頂著,但堅持不了多久!”
周烈心里一沉,金兵如果轉向,不管是重新加重火力攻開平衛還是干脆撤兵回建州,都會讓整個北方作戰計劃功虧一簣——鄔雙樨和旭陽還沒傳消息回來,他們還沒進復州!必須把金兵堵在長城以北,馬又麟二十剛出頭比鄔雙樨年齡還小,白桿兵只有幾千,又沒有長城抵御,直接面對黃臺吉的主力,能頂三天以上已經是神威將軍再世了!
宣城傳令兵狂奔后至:“陸巡撫決意出長城,愿與周總督互為呼應!”
陸相晟決定殉國了。周烈微微一笑:“回復陸巡撫,周烈愿與一同報國。”
金兵又向開平衛發起進攻,周烈整裝上馬,拔出指揮馬刀,此刻無法再做他想,唯有報國,唯有報國!周烈向前一揮刀,準備強攻出開平衛,忽然京城方向本來黑壓壓的煙塵。震耳欲聾的炮轟聲中,研武堂快馬奔向周烈:“秦將軍來了,秦將軍來了!研武堂命周烈給秦赫云開出一條路,研武堂命周烈給秦赫云開出一條路!”
周烈一抹臉,惡狠狠的笑音壓在喉嚨里滾:“京營聽令!打退開平衛外金兵,給白桿兵開——道——!”
馬又麟自幼生長在白桿兵中,所有白桿兵都是他的兄弟,他領著兄弟們就是出來送死的。一個又一個兄弟倒在金兵軍陣中,馬又麟一抹熱淚,奮力拼殺。他遲早有這一天,現在顧不得悲傷。打散金兵主力他辦不到了,能拖一天是一天,只希望他的尸體也能阻擋金兵的腳步哪怕一時一刻。
白桿兵已剩不足百人,馬又麟的銀甲白馬全部變成血黑色,滿面血污,仿佛血沼地獄里爬出的惡鬼,只有一對眼睛熠熠生光。
“再沖一次,兄弟們地底下見了!”
馬又麟一揮砍骨頭砍得卷刃的白桿槍,殺吧!數十人正要向前沖,突然聽見撤兵的鳴金聲。馬又麟一轉臉,熱淚噴涌。
研武堂將軍,四川巡撫秦赫云拎槍率領大軍沖來,天邊一線,黑壓壓滾滾煙塵。
秦赫云冷冷一笑,可惜阿獾不在。否則當年薩爾滸時的老友,都能敘敘舊了。
“很久不見了,黃臺吉。”
蓋州衛血霧滾滾。雪染成血色翻滾,落地被踩成泥。宗政鳶大聲咆哮:“鄔雙樨和旭陽呢!他們過線了沒有!”
探馬回報:“沒見到人!”
宗政鳶大怒:“攻城!”
晏軍犁庭掃閭準備屠城的攻勢讓金兵驚道:“旗主,我們向沈陽請求支援吧!”
阿福齊沉靜:“不會有支援的。我們唯一可做便是拖延時間,守住蓋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