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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爸眼睛鼓成了銅鑼,恨不能把筷子插|到他鼻孔里搗一陣。
“我當哪里來的野小子這么殷勤,敢情你們有這層貓膩!”
“你不是早知道嗎?”唐子豪一手扶了額,“在醫院那段時間你都聽之任之讓他照顧我那么久,現在急赤白臉的,是后知后覺嗎?”
“怎么了?”呂易端著兩碗姜湯從廚房出來,那動作輕柔得不像一個正常男子,若不是因為身形緣故,怎么看怎么像一個良善聰慧的賢妻良母,尤其那一雙眼睛,從頭至尾都只盯著一個人,除卻溫柔別無他物。
唐子豪被他盯得一激靈,眼睛骨碌碌轉了兩圈:“有個屁,吃飯了。”
唐媽和他們的生物鐘不搭調。
白天她把自己關在小黑屋,閉門不出,也不輕易放人進去。晚上夜貓子模式開啟,她能就著收音機里飽含雜質的最炫民族風跳到月亮爬過中天。
這天,門從外面被輕手輕腳地打開,進來的是唐爸。
他自行揀了凳子坐下,唐媽抱著針線筐出神。
他伸手把桌子上的碗一掂,笑說:“怎么又沒吃?”
唐媽呆滯地看著桌子上憑空出現的洞,緘默不言。
這木頭桌子上的圓形大洞,是用來卡碗的。把碗朝上面一擱,正兒八經地被卡住,不容易被打掉。
唐媽神色一滯,把針線筐朝沙發上一扔,就一頭鉆進了柜子里。
她東掏掏西摸摸,最后拿出來一件成品針織衫,像小學生展示自己的獎狀一樣,自豪感爆棚地送到了唐爸面前,笑得像個傻子。
唐媽的技藝跟著智商一起下線,這件針織衫一看就是針下得松緊不一,張馳無度,最基本的花樣也打得歪歪扭扭,斗折蛇行的圖案連帶把整整件衣服扭曲成一個極其不協調的模樣。
唐媽雙眼發光說:“試試。”
“哦。”
他一句話應得輕松,卻發現做起來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針織衫里留了很多線頭,少說也有二十幾個,像觸手一樣蹭著他的脖子,癢得難受。尺寸也明顯小了幾個號,稍微用力不至于套不上去,但是如此緊繃的露臍裝穿著莫名有些情景感人。
唐爸自嘲地笑笑,攏了攏那個快要結冰的碗,就見唐子豪一瘸一拐地進來了。
“爸。”他照顧自己坐下,板凳缺了條腿,虧得唐子豪沒怎么下力,不然后果絕對不是屁股開花那么簡單。
“小兔崽子改口了?老爹叫著不習慣了?”
唐子豪叫唐爸“老爹”是有原因的,這還得追溯到他咿呀學語的年代。
兩夫妻那時候恩愛非常,謙讓和諧自是不會少,但必要時捉弄對方一番也很有益。
唐媽下了決心要把唐子豪培養出一口封建的口音。“爹”是她自己叫習慣的,也自然而然把這個遷移到了孩子身上。
唐爸很犯賤地沒有跟她計較,而是另擇一條道——把唐子豪先前叫的“娘”給改了。
而后,唐子豪的意識主觀系統逐漸蘇醒,為了“報復”兩個吃飽了沒事做的大人,把“爹”改成了“老爹”,讓兩個人都不遂意。
唐子豪:“老什么老?讓我說你漸入暮年,活一天少一天,你心里很舒坦么?”
“可不,你老爹不就是這么犯賤?”
“……”
唐子豪不用看就能腦補出自己老爸那副仿佛大獲全勝的德行,就是不知道尚且溫和的一個人,什么時候又要搞得風起云涌來。
“子豪……”唐媽捋了幾縷頭發,露出后面的雙眼,那眼神是要把人看穿。
“誒,媽。”
“她記得你。誰都不認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