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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一點點下墜,郁北黎終于是反應(yīng)過來,卻已來不及。
他展開手,在水里掙扎,船上是一片雞飛狗跳,郁北黎撲騰著水花,剛才那只游開了的鮫人瞧著那抹明黃下沉,怔愣了幾秒,隨即又往回游去。
郁北黎沒想到自己會這么倒霉,他在水里掙扎,身體慢慢無力,下沉?xí)r,突然嘴上一軟,郁北黎打了個顫,睜大了眼,便看到了那張艷麗奪目的臉。
黑色的長發(fā)在水里散亂漂浮,粉白的臉隔著一層水霧,他怔怔的看著對方,眼底像是被一大片花團錦簇,什么都看不見聽不著,只有自己的如擂鼓敲打般的心,急促跳動,他伸出手去,輕輕撫摸,摸到了一片濕滑。
那雙唇緩緩離去,歇了半口氣,又湊上來,吻著他,給他渡氣,而后一寸寸把他拉到了水面之上。
“皇上啊……”
剛露出頭,身體就被侍衛(wèi)一把環(huán)住,皇帝聽到耳邊似嚎一般的哭聲,呆愣在原處,他看著水邊一頭一閃而過的銀光,臉上的表情木木,直到被拉上了船,腦袋里還浮現(xiàn)著那張美艷極致,人間不得幾回見的臉。
那是鮫,“滄海月明珠有淚”的鮫人。
第2章
這南海一行無端生出了這一出波折來,這一船又都是后宮嬪妃占了多數(shù),皇帝在床上躺著,這一天就能聽上十多處不同音調(diào)的哭聲,個個凄慘的就跟皇帝駕崩似的,郁北黎聽得心煩意亂,打發(fā)了一干人等,就自個兒一人在床上碾轉(zhuǎn)反側(cè)。
那些后宮妃子們還以為皇帝是不舒服了,也沒敢上來叨擾,誰能想到,這皇帝身體根本無恙,早就下床了,他不止下床,還到了案前起筆落畫,一個下午的功夫,就在畫上作出了個水中美人。
身側(cè)似有薄紗,冰清玉肌,黑發(fā)鋪灑于后背,半身隱匿在水中,周遭有蓮花浮現(xiàn),粉團錦簇,花卉盎然,卻奪不去那美人的艷。
光是這一幅畫就要比皇帝那后宮三千佳麗都要美了,若是真人?
郁北黎盯著那副畫,面上神情復(fù)雜。
船隊在海上又行駛了一日,終于是抵達了南海。
大船泊在岸口,侍衛(wèi)隊先從放下的船架上下來,齊齊站成一排,地上鋪上了一層地毯,宮女太監(jiān)盡數(shù)都在下候著,掌事的公公高喊著呼號,皇帝走在前頭,一眾宮人跟在身后,旗鼓宣揚彩旗飄飄好不熱鬧。
岸口下,小鮫人往石階上簇著,眨巴著眼,瞧著那抹明黃,又聽到那鑼鼓震耳欲聾,他皺起眉,魚尾拍打著水花,鉆進了水里。
南海行宮靠海而建,先帝愛好奇趣之物,學(xué)著波斯國在內(nèi)院,引入海水,建了個天然的大泳池,先帝還在世的時候,每回來這避暑都要帶著幾個孩子來這邊玩玩。
只可惜郁北黎沒這個性子,再加上先帝一去世,他的那幾個孩子就開始了皇位之爭,短短幾年,五子就剩下了郁北黎這一子,郁北黎少年時表現(xiàn)的平庸愚笨,這收斂鋒芒藏拙倒是救了他一命,等他的幾個兄弟都死完了,竟讓他撿了現(xiàn)成的便宜,登基稱帝。
底下的大臣都以為這是個好拿捏的主兒,卻未想過,郁北黎就不是個善茬。
十七歲登基,明明是少年天子,年少無知蠢笨的模樣,卻在上位三年里,殺伐決斷,不知抄了多少奸臣賊相的家,發(fā)配的發(fā)配砍頭的砍頭,絕不留情面,皇城門口的血就沒干過。
而此刻,這位雷霆風(fēng)行殺伐決斷的皇帝,卻為那驚鴻一瞥遲遲不能忘懷。
世人都愛美,郁北黎也是俗人,可他又是俗人之中的人上人,他是天子,是皇帝,他歷經(jīng)千帆,走到這一步,站在最高處,就該得到最好的,這世人得不到的,他都該擁有。
這一趟的南海之行注定是不安生的,皇帝日日流連行宮的藏書閣里,翻閱了大量古籍,在一本中看得“海人魚海人魚,東海有之,大者長五六尺,狀如人,眉目、口鼻、手爪、頭皆為美麗女子,無不具足。皮肉白如玉,無鱗,有細毛,五色輕軟,長一二寸。發(fā)如馬尾,長五六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