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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生見狀只是安靜等候,半點沒敦促對方下子的意思,眸子仔仔細細觀察大局,絲毫不敢疏忽。
屋外山雨蕭蕭,飛檐滑落的雨水如柱,寒涼隨漸聚的霧四處彌漫。屋里靜得可怕,偶有炭火發出噼啪聲響,茶室被烘得很暖和,而茶室里的人正對弈得如火如荼,互不相讓毫厘,勝負難料,一局或成千載。
雨勢不見頹,局勢已出明。懷明墨把手中白子小心放回棋盒中,欣然笑道:“我輸了,虛生和尚好棋藝。”
虛生眼角眉梢沒半點驕傲或低瞧,無聲收子良久,兀地淺笑說:“你布局精妙,可惜白子原就落了下成,不然輸贏未可知。”
“你謬贊,我不敢當。”懷明墨幫著理起棋子,半晌試探般小聲道:“下回我再來尋你一決高下?”
“倒好,省得我自娛自樂,著實無趣。”虛生滿口應和。
懷明墨聽得心情頓好,越發口無遮攔,“到時我將那把五十弦帶來,與你和鳴一曲。”
虛生眼眸瞬間微睜,淺笑間隱了抹苦悶,明確回絕道:“我這手藝,恐污了人耳,還是不拿出來丟人現眼的好。”
當頭棒喝地一擊,倒讓懷明墨清醒幾分,收斂起得意忘形之色,羞愧地開口:“抱歉,是我強人所難,說這胡話。那日聞得虛生和尚琴音,宛若金戈鐵馬,縱橫馳騁,又如斷井頹垣,赤地千里,實在是高山流水之姿,繞梁三日不絕。只不過其中悲悲戚戚,似有隱隱難訴情懷,我才想以曲音寬慰。是在下唐突冒昧了。”
掩在僧袖中的雙手緊握,知己二字談來容易,求來不易。虛生緊盯眼前人,雙唇輕抿,良久微瞌眼再睜,心底喟嘆道:罷了罷了,“有閑時,有機會,倒也無妨。不過我平常隨心亂來,就怕讓你見笑。”
子規看懷明墨的眼神仿若在看神仙佛祖,因為他從未瞧見師父這副模樣,博弈和琴,這全是師父過往絕不會做,也不可能答應的事。
虛生透過糊窗的月柔紗往外瞧,依舊狂風大作,天色陰沉如戌時,雨勢不減,遂道:“看樣子,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你索性留這進了晚膳再走吧。”他邊說邊起身點燃紅燭,蓋上薄紗燈罩,回頭又放下窗旁帷幔擋風。
“要是這雨整夜不停呢?”懷明墨隨心而問,并非有意刁難,只是實在想知道虛生會為自己讓到幾許。
“你若是想留宿也無妨,不過得委屈你睡我那矮塌。”虛生不識趣的揭穿,瞟見懷明墨緋紅的面頰,輕笑招了子規到身邊,“把棋盤放回琴室去,再去小廚房做幾道小菜來。”
懷明墨靜悄飲完姜湯,直到室外傳來關門聲,才笑道:“他還是個稚子,你倒忍心讓他做這般多的事。”
“我無法時時護他,假使有日我不在了,至少他好生活無常。”虛生眸光黯淡,嘆息道。
“你要去哪?”懷明墨站起得急,忽覺眼前昏黑,虧得虛生及時扶住。
虛生幫懷明墨稍把了把脈,神色像被屋外的天所染,“雖無表癥,可脈象來看有傷寒之態。你先在這休息會兒,我去熬劑藥湯來。若出茶室,記得多披件氅衣,盡量少出室走動。”
茶室外的寒氣直往里湊,轉眼被虛生放下的厚實簾幕阻擋在外。亂流進室里的冷寒,使得懷明墨猛地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