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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有矜進門時,店里的藥童祺兒正在裁紙,看見陸有矜也不停下手里的活,只熟稔招呼道,“公子昨日不是才來拿了深柳堂的藥,今個兒又缺什么了?”
深柳堂是祺兒常去的地方——第一次去時還是春天,三兩黃鸝,柳絲輕拂,他提著藥箱走在蔡師傅身后,在柳樹深處遙遙望見一大片白墻黑瓦的房屋。
師傅告訴他這里住的都是些身有重病,卻因為無家可歸或無錢可醫的人。他們被這兒的主人收留,醫治。今日他們過來就是給這些人會診的。
他長大了嘴巴,道:“這兒的主人為什么給他們治病,無親無故的。”
師傅順順胡子笑道:“若是真要問出個原因,就是這兒的主人見不得別人受苦吧——我已為這里診治快十年了,這也是你以后常來的地方。”
今年開春,師傅說夫人的兒子進京做官,以后就由他來采辦常用藥材,送到深柳堂了。
陸有矜前幾次來采辦藥材時,祺兒看見他就厭煩,因為以前采辦藥材的林哥哥和他很熟,每次來都嘻嘻哈哈的和他說笑話,但陸有矜卻臉色沉沉,祺兒總覺得陸有矜因父母分離的緣故,一定很不情愿幫深柳堂。
可是逐漸地,祺兒不再反感他——他發覺陸有矜很細心,每次來都會有一個藥單,規規整整的寫著誰要什么藥,要多少。以前的林哥哥總是張嘴就蹦出來一大串藥名,林哥哥記性很好,總是記得很準,但是也出過錯。
他抓藥時若時間長了,林哥哥就會很不耐煩的催促,但是陸有矜卻一直靜靜地站在那兒,看著他抓好,有時還會問一句,都對吧?所以時間一長,祺兒對他印象極好。
陸有矜搖搖頭:“我不是來取藥的,是想請蔡叔出診一趟——蔡叔在里屋歇著呢?”
“您來的真不巧,師傅今日不到寅時就出門采藥去啦。”
“這次多久回來?”
“師傅說是去京郊附近,不到半月就能回來——還是深柳堂的事兒?”
“那倒不是,我一個朋友家中的事。”
祺兒細長的眼睛笑成的形狀,打趣道:“公子一來京就有朋友啦,我還以為公子干什么都是獨來獨往呢。”
他從沒看見過陸有矜和誰一同作伴來拿過藥,而且他知道陸公子空閑時總是一個人在街上閑逛。
“朋友和獨來獨往有關系么?”陸有矜嘴角始終帶著笑意:“就是有朋友,我也喜歡一個人,自在!”
祺兒手腳麻利的把裁好的紙按顏色分發到不同的盒中,接話道:“可不是,自個兒和自個兒永遠也不會置氣。”頓了頓又開口道,“陸公子,你朋友生病了?”
“我有個朋友,弟弟從小就癱在床上,恩,腦子似乎也不曉事……我想讓蔡叔過去瞧瞧。”
“哎呦。”祺兒一驚,嘆氣道:“得了這個病,瞧不瞧都是那樣,醫好沒可能,只是吃藥調養著罷了。”
陸有矜神情黯然下來:“那……喝什么調養的藥材呢。”
祺兒拿出紙筆,寫了藥方,他們這些站柜臺的藥童都會幾句口訣,對于一些病癥的藥單信手拈來。
陸有矜讓一旁坐堂的郎中瞧了,才照著方子抓藥。
祺兒把藥妥帖地裝好,又把一個四四方方的小紙袋遞過去:“天氣熱起來了,給公子配了份金銀花,泡水喝就成。”
陸有矜接過一笑,點頭道:“多謝你。”
祺兒目送著陸有矜出了藥鋪。才感嘆一聲道:“公子和夫人一樣,都是百年一遇的好心腸。”
剛過戌時,馮聞鏡坐在燭燈下入神地讀著章召派人給他的紙箋,天色昏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