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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已是城郊,再往走,便是荒郊野嶺。已近申時末了,落日懸浮在天際,天邊還殘留著一抹金色的云影,極目遠眺,能看見零星幾個貧苦人搭建的窩棚。綿綿而高低不平的丘陵,在天地之間蜿蜒纏綿。
謝臨停下馬,躊躇不前。
顧同歸皺眉,終于沉聲道,“阿臨,你到底知不知道路。出城可沒有這樣的走法。”
謝臨置若罔聞,只道:“表哥,你先下馬。”
顧同歸的心突然猛烈的跳動,他滿腹疑惑的從馬上下來,忐忑的輕喊道,“阿臨……”
謝臨也從馬上下來,目光輕輕拂過顧同歸焦灼疑惑的臉龐,又移目看向遠方:“其實約定的地點在北門。只是我想,我們還是不去尋他為好。”
“什么意思?”顧同歸怔在原地。
謝臨微一遲疑,還是問道:““表哥,我還未問過你。對于帝位,你有執念和不甘么?”
“執念談不上。”顧同歸眉間的怔忡之色淡去,輕聲道:“不甘倒是有,都是在夜里——不甘這大好河山在我這里拱手他人。不過我已無心去爭。是非成敗,皆由天定。”
謝臨看著暮色中的顧同歸,久久方開口道:“表哥,天下已定。而且我知道你并不執著于此。但是很多人,都緊盯你不放,想在你身上做一番文章,好成就他們所謂的報效前朝之心。但你今日若踏出北門遠去云南,就走上了一條和你初衷相悖的道路。而我,也成了挑起戰端的禍首。”
顧同歸神色復雜,看著謝臨:“所以你就把我帶到了這兒?”
謝臨靜默良久,輕吟道:“我里百馀家,世亂各東西。存者無消息,死者為塵泥——那一日,那人來找我的時候,我恰看到這首詩。表哥……我……我真不想看到南北分裂,日日征戰。百姓流離失所,讓這宜飲宜歌的江南成了空巷。他是我們的家啊……”
顧同歸不再說話,郊外很靜謐。然而不遠處有江流浩浩,悠悠炊煙之下的,是一戶又一戶的人家。麻雀抖著翅膀,犁地的老牛在夕陽下甩著尾巴……萬籟有聲,真是奇妙而珍貴。
顧同歸點點頭:“你……說得對。”
謝臨撓撓頭,像是之前窗課沒做完,羞澀認錯:“我又不忍放下你——因此我恰好利用這事,把你帶出來。”
顧同歸一時無語,半晌道:“那我若執意去同李將軍會合,圖謀天下。你又該如何?”
“南北開戰,百姓受難。我便成了禍首。”謝臨頓了頓,他說話的音調依舊像平日里的撒嬌:“我沒臉回去,只得橫劍了斷此生啦。”
“我知道你也不會去北城門。”謝臨挑眉道:“因為……我們雖是大多數人眼里的異客,卻和彼此是同樣的人。”
顧同歸久久地看著謝臨。他沒有把詩詞中的苦難當成一行行古老的文字,而是設法去避免。他可以拐一個小彎兒了,可以利用別人的心思達成自己的心愿了。但他的心愿,是家國,是天下。是這城中一縷縷的炊煙,而不僅僅是他一人的酒足飯飽。
他對父親不再愧疚,他相信,他和阿臨,都擁有了父親希望他們長成的樣子。
顧同歸的心情異常平靜:“不去北城門也無妨。身居一室,殘書數本,布衣褐被,我們二人……同在一處,就好。”
謝臨沒有答話。
顧同歸開始惴惴不安:“阿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