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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醫診了脈,又翻翻瞳孔,略微沉吟了半晌,張開謝臨的下頜,從藥箱里取出一丸藥,放在了他舌根處。又把謝臨腰間的衣帶解了,撩起衣襟,把棉褲脫掉。只剩一條血褐色的褻褲時卻不再脫。而是用溫水擦拭,等那衣褲泛軟后,才緩緩褪至膝下。
血已經不往外冒了,臀腿處盡是被捶打到模糊的爛皮碎肉。
陸有矜把頭扭過去,心思飛速旋轉,這少年向來衣著不俗,又肆意任性,想必家境豐厚,是什么變故把他折磨成這番模樣?他家人哪兒去了?這傷又是誰打得?
紛亂念頭只在腦海里縹緲一現,眼下最牽扯他心的還是傷勢:“李太醫,他的性命無礙吧!”
“說不好啊!”李太醫的眉間攢出個疙瘩:“這傷耽擱太久了!來來回回的折騰,加重了——等他醒過來再說吧。”
李太醫忙著診斷房里別的病人,梅苑住了五個人,一個是剛剛救下的小男孩,他的背上被人橫挑一刀,甚為可怖,李太醫正給他涂藥。剩下的三個都住進來多時了,一個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閉著眼睛根本不管誰又進來了,只煩躁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血腥味繼續睡覺。還有兩個都是中年男人,坐在床沿上一直往謝臨的方向張望。一人始終喃喃道:“真是受罪喲!”
李太醫照料完病人,正彎腰在銅盆里洗手。見陸有矜還呆呆地守著那少年,疑道:“怎么?公子這么牽心,和他是朋友?”
陸有矜竟不知怎么回答這個簡單的發問,算朋友么?他沉吟道:“見過幾次,卻連姓名都不記得……”
說到這兒,陸有矜臉色一紅,明明姓名都忘了,但為何總是想起他。
李太醫拿起毛巾擦凈了手,道:“哦,那就去外頭叫個藥童看住他吧——若能醒,也就是這一兩個時辰的事兒。”
陸有矜搬個矮凳坐在謝臨床邊兒上:“不妨,我左右無事,就在這兒守著他吧!”
李太醫淡淡一笑,轉身走了。
陸有矜把目光投在謝臨臉上,他的唇失了顏色,但因為長得俊俏,即使黯淡,也像是別有風韻的舊畫。看著看著,就像字看多不認識一樣,陸有矜倒是不確定了——這是那個奪自己發簪的少年么?他們沒見過幾次,這人又閉著眼睛,倒讓陸有矜不敢相認。
正是這個時候,謝臨的睫毛略微一顫抖,像蝴蝶忽閃了下黑翅,又好似只是一陣兒風掠過,讓人的眼睛一花。
就是這么一抖動,陸有矜的心似被微風撩撥,腦海里倏然閃過了兩個字——他想起了這人的名兒。陸有矜伸出手輕拍了下謝臨的手背:“醒醒,醒醒!阿……臨!”
謝臨吃力地睜開了眼睛,他在一間陌生的屋子里,窗子開著,冬日明晃晃的陽光射進來,射到一盆尚有綠意的吊蘭上。
疼,好疼……疼得他想嘶聲裂肺的大喊,但卻沒有絲毫的力氣。
謝臨又合上了眼睛,冬日的陽光,他知道,沒有一點兒熱氣,冷得透骨,他一睜眼就能憶起那冷意……
他的手似乎被誰放到了手心,這手有力而溫暖,還有薄薄的繭,輕輕刺癢他的心。他聽見手的主人開了口:“阿臨……”
阿臨……這熟悉的稱呼被這人熟稔的叫出來,叫的謝臨心里一動——他終于張開眼睛,想再看看這人是誰。
不是表哥,不是沈均,也不是……父親
該是失望的,可是謝臨卻并沒有再次閉上眼睛。恍恍惚惚的,這手的熱氣一直走到了他心里,讓他踏實。
他喘息著,費力分辨這是哪里。這間房子還有別人,有陳舊的梨木柜子,還有濃烈的藥味,這不是宮里,也不像親衛府啊……突然,腳踝處傳來的刺痛讓他終止了所有猜測。他感到自己的腳后跟挨在了床邊的木頭上,因為冬日特有的潮濕和腳部失血嚴重,那木頭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