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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呼出一口氣，試著動了動自己被路明非握住的左手，發現不太可能在不用蠻力的情況下抽出來。但就是這么輕微的試探動作，就讓路明非握住他的那只手微微動了動，接著整個人猛地彈坐了起來。

“師兄——！”他有些粗啞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方，接著便有些迷惑地看向了自己正握著的那只手。

“明非。”楚子航呆了一瞬，然后就反應過來，連忙伸手扶他慢慢再躺下。“要水嗎？”

“嗯謝謝……師兄，幾點了？”路明非被剛才的大動作弄得有些頭暈惡心，只能任由楚子航把他重新放倒、在他手里塞了水袋和吸管。

“快晚上十點了，”楚子航看了一眼手表，“想吃點什么嗎？”

“還是不要了，該有的營養輸液都輸了，再說打亂進食規律也不太好……有牛奶嗎？袋裝純牛奶，隨便什么樣的都可以。”路明非確實覺得有些餓了，但他已經不能如同當初一樣半夜三更在食堂大吃特吃了。大概人長大了總是如此吧，學會了自己照顧自己，三餐定時，早睡早起……因為沒有人能再為你的任性和胡來買單。

況且他現在又不止要為自己一個人照顧身體。

楚子航也有些驚訝路明非對他自己的條理分明，這份特質在兩人在一起的大半年間并未展現出來過，大部分時候路明非都需要楚子航看管著才能好好地按時吃飯睡覺；但他并沒有表現出這份驚訝，而是起身從冰箱里拿出袋奶，轉身進了特護病房旁邊自帶的小廚房。

“我媽媽從小習慣了睡前喝一杯牛奶，不然就會睡不好。而且還必須是三元的低脂奶，其它的她不喝。熱牛奶的時候要加一塊方糖，微波爐打到低火熱五分鐘，碰到她胃不好的時候就得改喝酸奶，酸奶不能加熱，但給她加的糖還要照舊。”路明非端著“師兄牌”牛奶小口啜飲著的時候，楚子航坐在他床邊，像是很隨意地說了這么一堆“廢話”。

“嗯嗯，然后呢？”路明非足夠了解楚子航了，他選擇這樣開始必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說。

“從前是我姥姥給她熱牛奶，后來是我親爸爸，再后來，出國之前都是我每晚睡前看著她把牛奶喝下去。”楚子航說，“我已經習慣了，不介意多熱一袋。”

路明非捧著牛奶杯呆住了。

楚子航的意思是……想要跟自己一起生活。

跟師兄住在一起，每晚一起入睡，每天一起醒來，一睜眼就可以看見對方，他可以在一個衣柜里掛兩個人的衣服，師兄會給他熱牛奶，買東西能買大份家庭裝而不用再擔心用不完，總會有個人能想著交電費水費網費燃氣費……而且他能夠隨時找到他，不用再擔心他突然消失不見，因為他每天去哪里自己都會知道。

真的可以奢望么？

路明非低著頭，緊緊抓著那杯牛奶。“師兄，我有事想告訴你。”

“嗯，你說。”楚子航淡淡地說。

“我沒能殺死奧丁。”沒能幫你完成你的愿望。

“嗯，猜到了，”楚子航說，“我也沒打算能傷到他。畢竟那是‘神’。我只是有點好奇，你是怎么傷成那樣又找到我的。”

“你……還想去找他嗎？”路明非抬頭，臉色刷白。

“不，不會了。”楚子航身體前傾靠近了一點，卻發現路明非在退后，只能無奈停下。“我已經找到過他了。是時候向前看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認真地注視著路明非，讓路明非幾乎錯覺……那句“是時候向前看了”跟他有關。

“噢……其實我只是跟他打了一架而已，弄得自己慘兮兮的跟個傻逼似的，最后我快撐不住的時候，他說再跟我做一個交易，只要你還好好活著，我就要答應他不去碰那棵樹……師兄，我猜他會保證你長命百歲的。”路明非努力笑著。當時奧丁給出的條件其實是“只要他跟你還在一起”，但路明非沒怎么思考就改成了“只要他還活著”。其實師兄跟誰在一起都無所謂……只要楚子航好好活著，他肯定就不會絕望到去刨一棵樹的樹根。

“陳墨瞳側寫后告訴我，你一開始傷的不重，但是你用自己的血洗掉了我的傷口和龍化現象。”楚子航陳述道。

“……師姐這么厲害！？”路明非驚訝地感嘆，他還以為能把這件事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