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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身為上位者,不就是處罰幾個奴婢出出氣,誰趕在她氣頭上撩虎須,小事也要變大事。
“行了,別繞彎子,那湯媛有沒有喝糖水?”賀綸問。
馮鑫笑瞇瞇道,“湯宮人滑不留手,對著太后正殿的方向磕了三個頭,曰奴婢不察,致鄉君貴體欠安,累及太后鳳體違和,實乃不敬不義,太后鳳顏一日不展,奴婢便一日粗茶淡飯,委實不敢享用鄉君一番心意,恨不能替鄉君受苦,換得太后寬心。”
賀綸哈哈大笑起來。
這個湯媛,有意思。
可馨寧就有意思不起來了,壓低聲音問喜鵲,“湯宮人果真這么說?”
喜鵲點點頭。
先前真是小看她了,怎能讓這般蛇蝎心腸之人做奕表哥的掌寢!馨寧按住起伏不定的胸.口。
什么叫“太后鳳顏一日不展,奴婢便一日粗茶淡飯”?這是說她不如一個宮婢懂事,在老人家氣頭上送糖水給罪奴!什么叫“恨不能替鄉君受苦,換得太后寬心”?難道她是故意病的才令太后不寬心?這是要太后懷疑她裝病!
明晃晃的挑撥,用心何其險惡!
馨寧尚不覺這回踢到了鐵板,她只知湯媛是徐太嬪的心肝兒,靠著主子的青眼日子才比一般宮婢過的滋潤,卻不知她來自浣衣局。從那種地方完好無損出來的人,沒一個簡單的,要不然當年她憑的什么引起陸小六的注意?
運氣確實算很大一部分,但只靠運氣她早就死了八百遍。
這種送糖水的小伎倆真不夠湯媛拆的。
據說太后聽得湯媛關于糖水的一番說辭后沉默了一會兒。
倒不是因為一個奴婢會說話令她有多感動,而是由湯媛的懂事思及了徐太嬪。
想當年,徐太嬪多多少少也幫過她,至少不像其他妃嬪那樣使絆子,如今先帝已去,大家也沒啥好爭的,又有經常摸牌的情分……想到這里,太后不免也覺得對湯媛的處罰略有不當。
但以她現在的位置,已經沒有人能讓她低頭,包括皇上,所以上位者錯了就錯了,下面委屈的也就委屈罷。
只是再想起馨寧,她的一腔憐愛多少有些微涼。
翌日太后命尚功局的人重新做了一套嶄新的衣裙賞給湯媛,理由是念在她伺候徐太嬪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
這相當于給了湯媛極大的臉面,也算抹平她在馨寧鄉君殿外跪了兩個時辰丟的人。
話說那日湯媛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壽安宮,香蕊迎面走來,告訴她三殿下正在太嬪的暖閣等她。
他,在等她。
湯媛不由犯怵,也知道自己闖了禍,賀緘定然要恨死她了!
他一定是來問罪的!
因為她……她在太后那兒給馨寧鄉君上眼藥。
她不是有意反擊的,只是被逼到絕路的一種自我保護的本能。
太后只讓她跪可沒讓她喝糖水,但若拒絕,就等于打了鄉君的臉,她本就“對不起”鄉君,還敢拒絕鄉君不計前嫌的一番好意,不是找死是什么?
那可是太后,就算把她打死了,事后最多覺得對不起徐太嬪,而她死也死了,再說什么都已晚!
人在危急時刻,往往會做出只對自己有利的反應。湯媛當下便將拒絕的重點圍繞對太后的一片敬愛,甚至暗示馨寧裝病乃不孝!
現在,她是保住了小命,而馨寧那邊……這種伎倆不點則已,一旦點了,就憑太后那種千年老狐貍,什么看不透,湯媛不敢再想下去,她知道賀緘不會放過自己的。
湯媛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對好心的香蕊笑了笑,“好姐姐,求求您再幫我跑個腿兒吧,您就跟殿下說我一回來累的沾了枕頭便睡,誰喊也不醒。”
壽安宮敢這么做的除了湯媛絕對找不到第二個,當然這里也沒人真把她當普通宮女。香蕊心里驚詫不已,面上卻和和氣氣笑道,“成,姐姐我這就幫你去三殿下跟前撒謊,你可別忘了我的好。”
“姐姐大恩大德,妹妹牙齒掉光了也不敢忘。”
貧嘴。香蕊含笑而去。湯媛臉上的笑意卻漸漸消弭。
其實躲避是非常愚蠢的行為,要知道再有二十幾天,她就要以掌寢的身份搬去南三所,天天在賀緘眼皮底下活動,這筆賬早晚要清算,但她生平頭一回生出怯懦之心,能躲一天是一天。
接下來的兩日,她每天走長康門上下學。
而上書房下學之后內廷也基本快落鎖,只要她有意回避,賀緘是沒有辦法捉到她的。為此,徐太嬪費解不已,問湯媛最近緣何一直躲避賀緘?
她本就不喜歡馨寧,現在是不喜加恨,總有一日她會要馨寧償還湯媛跪的那兩個時辰,倘若挑這時候再得知賀緘可能會為了馨寧為難湯媛,不跳起來拼命才怪。
湯媛了解徐太嬪的脾氣,只好推說雎淇館那邊課業繁重,令人疲于應付,得空一定親自去南三所向賀緘請罪。
她都這么表態,徐太嬪還能說什么。
再說回賀緘那邊,湯媛一直躲他,馨寧倒是一反常態,主動前來相見。
不管怎樣都是“病”了三日,馨寧的臉色看上去略略蒼白,妙目黯淡,似有淡淡哀愁與怯意,立在南三所的沐暉亭前,單薄裙擺于微風中搖搖曳曳,弱不勝衣。
目光甫一接觸到他,聲音竟有些哽咽。她道,“奕表哥,不管你相信與否,我不是故意的,也沒想到事情會那么嚴重。待太后娘娘消了火,我自會去慎刑司保下那四名無辜的宮人。至于湯宮人,是我對不起她,你怎么罵我都好。”
賀緘看了她一會兒,徐徐道,“馨寧,你也知要等太后消火才去保那幾個宮人,卻為何選在風口浪尖派喜鵲告知我媛媛危在旦夕?”
她這是害媛媛呢,還是害他?
為什么重生以后很多事變得不一樣?譬如馨寧,前世在嫁給他之前,甚少與媛媛起沖突。而有些事卻依舊如故,譬如賀綸和媛媛,總是隔三差五的鬧一出,前世也是這樣,鬧到最后,賀綸終于把她給辦了。
現在他望著馨寧,這個在他落魄時方顯真心的童年玩伴,不免失望。
馨寧睜大眼睛,櫻唇微微顫抖,“奕表哥,你這是何意?難道讓我看著湯宮人因我在冰冷的地磚上跪兩個時辰嗎?你也知道太后的脾氣,萬一她老人家不管不顧將人先拖下去打死,那時你確定不會怨我?”
“太后娘娘連尚功局的幾個宮人都未杖斃,又怎會殺媛媛?”賀緘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