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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媛媛入王府的第二年,陸小六便病逝,病逝前媛媛專程去見了他,甚至如普通子女那樣為他披麻戴孝,然后丁憂一年。在她守孝的那一年,正好有了無法侍寢的借口……賀緘想到此處不由低落。
不侍寢也罷,他不怪她,他怪的是那個與她置氣的自己。
現在,他時常會想那個納側妃的晚上,媛媛一個在飛螢館里做什么,翌日也沒看見她。
湯媛笑著在賀緘面前晃了晃手,“殿下,我跟您說話呢,您怎么先發起呆?”說完,從內侍手中接過剛泡好的茶,親手為他斟了一杯。
是安神暖胃的福建紅茶。
賀緘定了定神,淡聲道,“你干爹甚少與人為敵,寶鈔司又是最清閑之地,尋常也沒什么是非,此事蹊蹺的很,回去之后你最好親自問問他,再來與我詳說,我自會幫你想辦法。”
湯媛緩緩眨了下眼,在心里掐了自己一把,這才笑著與賀緘道謝。態度落落大方而恭敬。
賀緘抿了口茶,看向她,“那么,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耳墜為何不見?”
在大康女子的頭發與耳墜暗示著非常敏感的東西,譬如床。
是以,這里的文人墨客往往愛用女子解發卸墜子來隱晦的表現男女之間要干那起子事了。
因此首飾鋪子對耳墜的做工普遍也很講究,穿耳朵的那根針都有一個特別的扣關上,想要無意的“丟失”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再直白一點的說,如果一個女人的墜子不見了,那定然是她自己拿下的,或者是……男人。
湯媛面色一白,差點把這一茬給忘了!
賀綸當時并沒有把耳墜還給她!
可她被他親的又氣又怕,也不懂他為何不似賀緘那樣淺淺印著唇,而是迫她張口,叼住他舌尖,她不從,他便要叼她的,怎么想怎么惡心,哪里還敢張口要,那之后便更沒機會再要回來!
“何止是耳墜沒了,還丟了一群小姐打賞的白銀,整整八十兩,就連太嬪娘娘前些日子賞的鎏金挑心并一對玉鐲也沒了。”湯媛一臉無辜,伸出同樣光禿禿的腕子。
當她合計出自己沒膽子開口要回耳墜之時,便強忍心痛,將鐲子和挑心也一并丟了,現下除了一朵堆紗宮花,身上再無值錢之物。
如今想來,當時是何等的明智。然而再明智也抵擋不住心在滴血,八十兩啊,鎏金挑心,一對玉鐲,這真真是一場失財失色的打劫!
考慮到她嗜錢如命的本性,賀緘一時也沒懷疑,只望著她纖細的嫩嫩的雪腕,低聲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你也別心疼了,那些樣式本就老氣,回去我給你買副新的。”
那哪兒成,就算是朋友是熟人,也得公私分明呀,親兄弟還要明算賬呢!
因為掌寢這個工作主要是站著鋪床疊被或者躺著……呃,進行某種活動。只做前者那便與普通宮人無異,在皇子身邊也不會被人高看一眼,唯有做全活才算一個完整的掌寢,也才有資格享受皇子的寵愛和私人賞賜。
湯媛頗有自知之明,既然不想侍寢又憑什么跟賀緘要錢花?世上沒有這樣的好事。日子一久只會落得兩種結局:一是以愛占小便宜的形象被賀緘看輕;二是……占的太多早晚要肉.償。
“殿下待奴婢已經足夠好,奴婢無功不受祿,無法再接受殿下的好意,還望殿下成全。”湯媛認真道。
賀緘不置可否,燭火在宮紗罩子里爆了一下,夜色深濃,而那個立在此間伺候的小內侍,不知何時已經關了門候在了外面,這……畢竟她是賀緘的掌寢,旁人有這樣的想法也很正常,但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誰知請辭的話兒還沒出口,賀緘忽然道,“我乏了,去內臥鋪被子吧。”
于是,趁賀緘洗漱歸來之前,湯媛飛快的竄進內臥,三兩下鋪好被褥,點了熏香,放下帳子,這大概是史上最偷懶的掌寢了。
皇子的床特別大,想要鋪整齊必須脫鞋,但當她氣喘吁吁撩開簾子打算穿鞋開溜時……赫然發現賀緘就立在紗帳外,一瞬不瞬望著她。
他的眼神告訴她,他想要干什么?
但不知為什么,這種應該讓女孩子尖叫害怕的時刻,她反倒異常的平靜,平靜的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緩緩朝她走來,半蹲下來,輕輕撫著她搭在床沿的腿兒,仰首望著她,沉默片刻才道,“媛媛乖,給我好不好,我會很小心很小心的,也不會再把你丟在飛螢館……”
她怔了怔,并不知飛螢館是什么地方。那是未來的庚王府,一處專門為她造的別苑。
湯媛垂眸望著他,輕然道,“殿下如此問是在征詢奴婢的意見嘛?那奴婢回答不要。當然殿下也可以用強,不管是命令還是力氣,奴婢都反抗不了。”
她安靜的望著他,一如從前。
不,他不會再強迫她了,他舍不得。如果她不要,強迫只會弄傷她。賀緘眸中似有沉痛之色,始終深深的望著她。
那晚回去之后,湯媛立在窗前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自己面對心愛的人,為何下得去如此狠心?
他是皇子,卻做小伏低的向她求歡,此前還經歷過一場晝夜兼程的圍場搜救。
她不明白自己的心為何這樣的冷硬,連一絲兒少女的癡傻都不敢流露,冷靜自持的近乎殘忍。
如果可以,她好想擁抱他。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里她終于如愿以償。
賀緘的力氣很大,似是抱小孩那樣的將她舉了起來,她緊張的環著他修長白凈的脖頸。
她問賀緘:“我們要去哪兒?”
賀緘聽不見她的問題,只抱著她,兀自低聲道,“媛媛,回去我要打你的屁.股,是真的打,你為何要離開我,到底為什么……”
她情急之下脫口而出,“馨寧說喜鵲有了你的孩子,而我是禍害……”
賀緘的神情完全僵凝。
第37章 玫瑰
話說湯媛在夢中得償所愿,親近了心愛之人,明知夢境當不得真,卻又忍不住與他對話,自然也是得不到回應。
而賀緘聽得她那突兀的一句“喜鵲有孕”,登時目露駭然,更加抱緊了她,她亦心慌意亂,一時間耳中似有無數鐘鼓嘈雜之音時遠時近的轟鳴,以至于不管再如何努力也聽不清那些他要對她說的話兒。
唯能看見男子的雙唇不斷翕動,似是在極力解釋著什么。
湯媛再也控制不住,淚濕眼眶,“我不準你碰別的女人,不準!”
無奈賀緘一無所覺,只在意抱在懷中的那個她。